但他知道,他得去。
不去,分魂可能还会上来。
或者,去做别的事伤害别人,就像伤害陈小满那样。
他慢慢站起来,腿发软,扶着墙才站稳。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一步一步,慢慢下楼。
楼下,铺子里很暗,只有从门缝漏进来的月光。
八仙桌,太师椅,书架,铜镜,都静静呆在黑暗里,像沉默的观众。
分魂不在。
苟得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月光很亮,照得巷子白花花一片。
巷子里没人,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狗吠,一声,一声。
他走出去,站在巷子里,四下看。
左边,通往大街。
右边,通往玉带河。
分魂往哪边去了?
他不知道。
正犹豫,他听见一声猫叫。
很轻,很飘,从右边传来。
他转头看,巷子深处,玉带河的方向,一个瘦高的影子,在月光下一闪而过,消失在拐角。
是分魂。
苟得咬了咬牙,跟上去。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苟得走得很快,但脚步声很轻,像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小心,也许是本能,也许是不想惊动什么。
拐过巷角,就是玉带河。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墨绿墨绿的,像一匹皱巴巴的绸子。河边那条土路,白天就少有人走,夜里更阴森。
路边的芦苇很高,在风里哗哗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招摇。
苟得站在路口,看着那条路。
分魂不在。
他往前走,脚步踩在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芦苇丛里有什么东西惊起,扑棱棱飞走,是夜鸟。
他走得很慢,眼睛四下看,耳朵竖起,听动静。
可除了风声、水声、芦苇声,什么都没有。
分魂去哪儿了?
正想着,他听见一声轻笑。
很轻,很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他猛地转身。
身后,空荡荡的土路,月光洒了一地。
“谁?”
他低声问。
没有回答。
他又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几步,他又听见了。
这次不是笑,是说话声。
是他的声音,但更冷,更空,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你来了。”
苟得浑身一紧,停下脚步。
“我来了。”他说,声音在夜风里发颤,“你想干什么?”
“带你看看。”
那声音说,还是他的声音,但飘忽不定,像在左边,又像在右边。
“看什么?”
“看我的杰作。”
话音落下的瞬间,苟得眼前一花。
不是眼花,是真的花了,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
土路,芦苇,河水,月光,都像水波一样晃动起来,然后慢慢消散,被别的景象取代。
他看见一条巷子,很窄,青石板路,两边是低矮的瓦房。
是东街。
夜里,下着雨。
一个少年从屋里出来,睡眼惺忪,走到院角的水缸边,解开裤子。
是陈小满。
苟得想喊,喊不出声。
想动,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然后,他看见自己,不,是分魂,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很轻,走到陈小满身后。
陈小满没察觉,还在小解。
分魂伸出手,按在陈小满后脑上,用力,往下一按。
陈小满整个人往前扑,头扎进水缸里,水花四溅。
他挣扎,手脚乱划,但分魂的手按得很稳,一动不动。
几秒后,挣扎停了。
分魂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陈小满的身体慢慢滑进水缸,沉下去。
然后,分魂转身,消失在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