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得张嘴，想否认，可话卡在喉咙里。
有过。
真的有。
尤其是那些有钱有势的，平时趾高气扬，一听说有灾劫，吓得脸发白，乖乖掏钱。
那时候，他心里是有一丝快意。
“还有，”分魂继续说：
“你收那些化解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钱，其实是买命钱？那些人不给钱，就可能真的死。而你，拿着这些钱，捐出去，觉得自己是好人。可那些钱，每一张，都沾着因果，沾着恐惧，沾着……命。”
苟得又后退，腿碰到芦苇丛，退无可退。
“那些恐惧，那些因果，都聚在你身上，聚了二十七年。”
分魂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近：
“聚成一个东西，就是我。我替你做了那些事，替你应了那些劫。而你，还傻乎乎地以为是自己算得准。”
月光下，分魂的脸几乎贴到苟得脸上。
那只左眼里的阴眼，在瞳孔深处，死死盯着他，像在说：
看，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们是同一个人。
“不……”
苟得摇头，声音发颤：
“我不是你……我不会做那些事……”
“你会。”
分魂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轻，很飘，像在诱惑：
“因为你心里，想他们死。那些不信你的，嘲笑你的，看不起你的，你心里，都想他们倒霉，想他们死。只是你不敢做。我替你做了。我，就是你心里，那个不敢承认的自己。”
苟得浑身发抖，想否认，可话说不出来。
因为分魂说的……好像是对的。
他算命的那些人，有些确实可恶。
有些是奸商，有些是恶霸，有些是负心汉。
他算出他们有灾劫，心里有时候会想：活该。
只是想想，从没真的希望他们死。
可如果心里真的希望呢？
如果潜意识里，希望那些人都倒霉，都死呢？
那分魂做的，不就是他想做的吗？
不，不是。
苟得拼命摇头，想把那些念头甩出去。
“你胡说……”
他声音嘶哑：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分魂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又笑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也快死了。”
苟得浑身一僵。
“三十日内，水土相克之地，利刃穿心。”
分魂慢悠悠地说，像在念诗：
“还有……十二天。十二天后，你就解脱了。而我……”
它顿了顿，笑容更深。
“我就自由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分魂的身影开始变淡，像墨汁化在水里，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月光中。
只剩下苟得一个人，站在玉带河边，浑身冰冷，像刚从噩梦中惊醒。
月光很亮，照得河面波光粼粼。
芦苇在风里哗哗作响。
远处传来一声狗吠，凄厉得很。
苟得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他在想分魂最后那句话。
“十二天后，你就解脱了。而我就自由了。”
什么意思？
他死了，分魂就自由了？
分魂不是他的一部分吗？
他死了，分魂不该一起死吗？
除非……分魂不是他的一部分。
除非分魂是独立的，寄生在他身上，等他一死，就能脱离，去找下一个宿主。
可下一个宿主是谁？
谁会倒霉，被这东西缠上？
苟得不知道。
他慢慢转身，往回走。
脚步很沉，像灌了铅。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分魂的话，那些景象，那只阴眼，还有爷爷手札里的话。
到底哪句是真的？
分魂是因果聚成的？
还是阴眼控制的？
他是该挖掉眼睛，还是等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还有十二天。
十二天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管是他，还是分魂，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结束了。
他走着走着，忽然笑了。
低低地笑，在夜风里，像鬼哭。
也好。
死了也好。
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