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李伟用舌头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唇左边拨到右边。
“我在梅花系臥底的第二年。有一回在金三角那边的一个中转站,等货。等了三天三夜,閒得发慌。中转站里有个看仓库的小头目,绰號叫猴子,贵州人,两颗门牙掉了一颗。这人有个毛病,喝了酒就管不住嘴。第三天晚上我拿了两瓶当地產的米酒去找他吹牛。”
李伟的语速不快。他说话的习惯是每几个句子之间留一个不算短的间隙,像是在那个间隙里重新確认自己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是否准確。在梅花系臥底七年养成的习惯——每一句话出口之前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筛子,確保不会说出不该说的东西。即使现在已经不需要了,这个习惯还是刻在了他的语言节奏里。
“那个猴子喝到第二瓶的时候开始吹了。说组织最值钱的產品线不在梅花也不在方块——梅花就是搞人头的,方块就是搞关係的,乾的都是脏活累活。真正的核心在红桃。”
“他原话怎么说的”
李伟眯了一下眼睛。回忆。
“他说:红桃的人,能把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拆了重装。装完之后那个人还是那个人,长得一样,说话一样,但脑子里的东西全换了。比杀了他再找个替身还乾净。”
苏晨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红桃的人在哪干这种活。他嘿嘿笑,说他也不知道具体在哪,但听上面的人说过一个词——鬼楼。在南城南郊。一个废弃的精神病院。他说那地方白天看著跟烂尾楼没区別,但底下挖了不知道多深,进去了就別想出来。”
李伟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出来,在手指间转了半圈,又塞回嘴里。
“后来呢那个猴子。”
“后来货到了,我跟车走了。三个月之后我听说猴子死了。在缅甸那边一个赌场里被人用电线勒死的。”李伟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天气有关的事情。“说不清是不是因为嘴太碎。在那个圈子里,死因从来不需要太多理由。”
苏晨没有接话。他把目光从李伟身上移开,重新落到那张南郊区域地图上。
“鬼楼”这个说法他其实听过。
小时候在南城南区长大,老街巷子里的孩子们一到夏天就凑在一起讲鬼故事。其中有一个流传最广的版本——说南郊荒地上有一栋几十年前的精神病院,里面关过疯子,后来烧了一场大火,死了好些人,阴气重得白天都不敢靠近。有胆大的中学生说自己晚上骑车去看过,看到二楼的窗户里有惨白色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里面走来走去。但第二天白天再去看,所有的窗户都是黑的,什么也没有。
苏晨小时候九岁,跟著一群流鼻涕的同龄小孩蹲在巷子口的路灯底下——觉得这就是小孩子瞎编的鬼故事。他那时候感兴趣的是弹珠和妈妈从木工房带回来的边角料碎木块,不是什么闹鬼的废楼。
现在看来,那些“灯光”大概率不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