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脉只要继续顺著手腕静脉往掌心钻,下一步直接就能攻入心经。
“我也不知道这个怪病到底会不会要了我的命。”顾倾城翻转著手腕打量,“如果有一天它真的……”
陆离突然伸出手,一把將她的手腕按了下去。
他那五根已经恢復了温度的手指,结结实实地覆在那片青紫的寒纹上,遮挡得严严实实。
“不会。”
他没有给任何多余的承诺,也没有长篇大论的医学科普。就这两个字,不讲道理地把她的话堵死了。
顾倾城低下头,定定地看著按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陆离的手指其实还带著一点冷意,但贴在她常年冰冷的皮肤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她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面对聚光灯时练过无数遍的完美笑容,也不是刚刚治疗结束时放鬆的表情。
那只是一个很细微、很克制的抿嘴动作。
“那我先走了。”
顾倾城站起身,把毛衣袖子重新拉紧,遮住手腕。
“等我回来,再找你。”
她迈步走到玄关处换鞋。陆离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手里还紧紧攥著那个暖手宝。
顾倾城弯腰繫鞋带的时候,动作停顿了一秒钟。
她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茶几,刻意避开了陆离的方向。
那个白瓷燉盅还在原地放著。盖子微微掀开一条缝,里面装著的冰糖雪梨银耳羹早就凉透了。
这是她今天下午四点就开始折腾的战利品。
雪梨足足削了三个才勉强满意,银耳提前泡发了两个多小时,冰糖用的还是特意让助理从香港带回来的昂贵尖货。
她在厨房里熬了两个钟头,自己一口没喝,现在也没人喝。
大门关上了。
走廊的中央空调依然在发出沉闷的低频嗡鸣声。
陆离把暖手宝隨手丟在茶几上,低头端详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白霜確实没了,但骨头缝里直往外冒的寒意还能明显感觉得到。
上次他这双手抖了二十分钟。这次怎么看也得半小时起步。要是再有下一次,恐怕得直接抖上一个钟头。
他站起来,走到茶几前,伸手端起了那个白瓷燉盅。
触手冰凉。
他端著这玩意儿在原地站了两秒,最后还是转身走进开放式厨房,拉开微波炉的门,按了一分钟加热。
“叮”的一声脆响。
他把重新热好的银耳羹端出来,仰起头,咕咚喝了一大口。
系统的【食神级厨艺】被动技能立刻不安分地触发了,脑海里瞬间弹出一堆冰冷的数据评价:火候严重欠缺导致胶质未能完全析出;
银耳泡发时间过长导致口感发软烂烂的……陆离翻了个白眼,直接在心里把这些不解风情的破提示全给强行禁言了。
冰糖的甜度倒是精確到了克,一分不差。
这可是那个连菜刀都没碰过的大明星,在厨房里熬了两个多小时、试错无数次才搞出来的笨拙心意。
他没再停顿,一口气把剩下的羹汤喝得乾乾净净。
把杯子洗乾净放回原位后,陆离转身离开了套房。
……
洲际酒店大堂。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陆离走出来时,视线隨意地在大堂里扫了一圈。
凌晨十一点半,整个大堂空荡荡的,前台只有一个值班的小姑娘正在无聊地打著哈欠。
在侧边一根大理石承重柱后面,一个穿著黑色卫衣的男生正把自己缩在沙发角落里,棒球帽的帽檐压得极低。他面前桌上的咖啡杯早就空了,杯壁上干掉的咖啡渍证明他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
陆离的脚步没有片刻停留。
他根本没认出那是谁。
陈宇坐在角落里,死死捏著口袋里的手机,目光一直追隨著陆离推开旋转门走入夜色的背影。
就在五分钟前,他亲眼看著顾倾城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脸色惨白得嚇人,走路的速度比平时被狗仔拍到时慢了一大半。
她的左手一直死死缩在毛衣的袖子里,右手费力地提著一个帆布包,包带在肩膀上连续滑落了两次,她才勉强用胳膊夹住。
经纪人周姐满脸焦急地跟在侧后方,伸手想要去扶她,却被她轻轻摇头拒绝了。
顾倾城从大堂穿过去的时候,距离陈宇的直线距离连八米都不到。
但他没有衝上去。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狂热地呼喊她的名字,也没有举起手机去抓拍什么独家照片。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原位。
他坐在那张沙发上,眼睁睁地看著她从侧门走出去,吃力地上了一辆保姆车。红色的尾灯在酒店外延的弯道尽头闪烁了几下,彻底消失不见。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陈宇將帽檐再次往下压了压,把手机拿了出来。
微博app的右上角掛著刺眼的红点,一百多条未读消息在不断滚动,全都是各大后援会群里刷屏的动態。
他没有去点那个app。
他划开相册,一直往上滑,翻到了时间最久远的那张照片。
那是三年前顾倾城在北京开第一场演唱会的时候。他提前十四个小时去排队领物料,花了几个月的生活费买到了最前排的位置。
他在台下跟著声嘶力竭地唱完了整场,嗓子哑得一个星期说不出话。那是他当晚拍到的唯一一张没有糊掉的照片。
照片里的顾倾城站在巨大的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笑得无比明艷,完美得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扶著沙发靠背站了起来,朝著酒店大门走去。
外面的风冷得刺骨。
陈宇走出大门没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孤零零地站在酒店的台阶上,望著保姆车消失的那条马路。
那个一直被他高高捧在神坛上、完美到没有任何瑕疵的仙子,终究也是个会生病、会疼到走不动路,甚至会为了別的男人低三下四去厨房熬汤的普通女孩子而已。
他张开嘴,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隨后,他重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把那个加了十几个核心粉丝群、每天高强度打榜的微博大號,乾脆利落地按下了註销键。
耳机线在冷风里胡乱地晃荡著。
他拉起外套拉链,转身走进了与酒店背道而驰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