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
“这叫他们自己给咱们留口子!”
老邵眼睛一亮。
“曹爷的意思是,后头还有更大的?”
“八成有。”曹七道,“就算没有更大的,也还有别的。只要路在,只要宿点在,只要这群杂役和管事还得跑,这口肉就不是一回。”
马六低声问:“那咱现在怎么办?”
曹七没立刻答。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地。
这里的蹄印、脚印、车辙,都得记。
然后还得找宿点。
因为有路,不等于能打。
知道他们在哪歇、在哪饮水、在哪分货、在哪换守,才叫把脉门摸准。
“先跟。”他说,“但不是贴着跟。”
“老邵,你带两个人走右坡,盯他们下一处停脚点。”
“马六,跟我走中间,但离得更开。那小子给我看死,别让他乱嚎。”
“剩下的人,原地等一炷香,再往前压。”
老邵点头:“得令。”
马六把绳子一扯,那土人青年差点摔个狗吃屎,疼得直吸气。
曹七蹲下,在地上飞快划了两道。
一道是他们现在的位置,一道是骡队走过去的弯路,然后在更前头点了一下。
“咱不求今天把它吃下。”
“但得把它下一顿饭,在哪吃,给看出来!”
众人都明白了。
这一回,没人再说要现在动手。
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比眼前这队骡子更值钱的东西。
值钱的是规律。
值钱的是节奏。
值钱的是西夷跑银子的门道!
只要门道摸出来,后头就不缺下刀的时候!
曹七最后看了一眼那串已经快听不见的骡铃方向,低低吐出一口气。
“走。”
“今天这一眼,看见的是银路。”
“明天,才轮到动刀!”
“走。”
曹七压着嗓子丢下这一个字,人已经先往前挪了出去。
上一刻,骡铃声才刚从谷道那边淡下去。
下一刻,他们这一队人就顺着山坡散开了。
没人再吭声。
刚才那一串骡铃,已经把所有人的心都勾起来了。可越是这样,越不能乱。曹七说得明白,看见银路,不等于就能下嘴。现在真要他们贴上去,咬不咬得下来另说,只要惊了前头那队骡子,这一路的口子就算废了一半。
老邵带着两个人,摸上右边的高坡。
马六拽着那土人青年,跟在曹七身后。
剩下的人原地伏着,等那一炷香。
这不是磨蹭。
这是规矩。
把人分开,把影子拆散,把路让出来。真要撞上个回头望的、掉队的,前头这几个人还能躲,后头一股脑涌上去,那就真成了送命。
曹七半弯着腰,沿着坡根走。
他走得不快。
脚下每一步都先看地,再落脚。踩到硬土还好,踩上松石就麻烦了,响一声,前头哪怕隔着几十步也能觉出来。
马六比他更小心。
一只手拉着绳子,一只手按在刀柄上,眼睛一会儿盯地,一会儿盯那土人青年后脑勺,生怕这小子脑子一抽,大喊大叫给他们送终。
土人青年一路都在发抖。
不是装的。
他是亲眼看见了骡队的,也看见那几个西班牙护卫了。那种眼神他熟。以前他见过同族被这种队伍抽鞭子,拖着走,走不动了,就扔在道边。刚才那具尸首,已经把他的胆子打散了。
可他更怕眼前这群明人。
西班牙人下手狠,明人下手也不软。尤其那个姓曹的,眼睛不亮,话也不多,可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块木头值不值烧火。
曹七没心思管他。
他在算路。
刚才那队骡子过去的时辰,他记下了。
人数,记下了。
骡子多少头,哪几头最沉,哪几个人像头,哪个像管事,也都记下了。
现在缺的,就是宿点。
知道他们在哪儿歇脚,才算真摸到骨头上。不然,你只看见他们过去一趟,连明天是不是还走这条路都说不准。
往前摸了大半段,老邵从高坡上滑了下来。
他是滚着下来的,到了曹七身边时,手臂上全是土,嘴唇却是抿着的。
“前头有地方。”
“说。”
“像是临时宿点。没看见人。可有削过的木桩,有踩烂的草地,还有熄过火堆的痕。”
曹七抬头看了他一眼。
“多远?”
“再过前面那道弯,不到一里。”
曹七没立刻动,而是先看天色。
天还没黑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