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抢的是这一队,对吧?”
周哨总点头。
施琅又问:“你知道他们多久走一趟?”
“还不准。”
“那你知道,他们宿点后头有没有第二条岔道?”
“也不准。”
“你知道那队里最重的几头骡子,驮的是整锭银,还是夹杂皮货、盐税、矿样和账册?”
周哨总皱眉:“银队还能驮别的?”
“废话。”施琅看都不看他,“你当西夷跟你一样,口袋里只装银子?跑一趟路,不把能带的都捎上,他这路修来干什么?”
何文盛这时接话:“施将军这话没错。教会账页里,税项不止矿银,还有染料、皮张、草药、牲口、工税。若这条线是支路,骡队里未必全是银。”
周哨总不服:“就算不是全是银,里头总有银。拿下一次,总比不拿强。”
“拿强?”赵海又接了一句,“你先说说,拿回来多少算强。”
这话把周哨总彻底问烦了。
他“啧”了一声:“赵海,你今日怎么娘们唧唧的?仗哪有算得那么死?见着银子还不去拿,莫不是要等它自己长腿送到前埠来?”
赵海脸色一沉,棚里的气一下就紧了。
郑森还没说话,施琅却先抬眼看了周哨总一眼:“说话就说话,别带脏气。”
周哨总咬了咬牙,没再往下顶,但那股子不服,谁都看得出来。
郑森这时终于开口:“吵够了没有?”
这一声不高,可棚里一下静了。
郑森把手按在桌边,扫了几人一眼:“老周想打,不是错。赵海和施将军要稳,也不是错。可眼下不是论谁胆大,谁胆小,是论这口肉,咱们咬不咬得顺!”
他说完,伸手把桌上那块银角捏了起来。
银角不大,捏在指间,甚至有点不起眼。可就是这么个东西,让整个棚子里的人都明白,这不是虚影,这是实打实的银路!
郑森把银角放回去:“文盛。”
“臣在。”
“你把眼下能算的,全给我摆明白。”
何文盛早知道要问这个,立刻把另一张纸推上来:“是。”
“以曹七回报,那一队骡子约十余头。若按西夷常用驮重,每头骡除去草料和轻货,可负重百余斤到近二百斤不等。若其中四五头驮的是重银,那么总重至少也在数百斤以上。若再算其余货物,人手少了,根本运不回来。人手多了,则行迹太重,容易被港镇和教堂那边察觉。”
“其次,山道不好走。现下咱们从前埠到北矿线宿点,中间至少要耗小半日。若抢下后还要押骡回撤,怎么也得拖到第二日。时间一长,南边港镇援兵若快,北边路上再有西夷巡队,就有被夹的可能。”
“再者,前埠本身兵力有限。若抽得太狠,这边一旦来攻,码头、仓区和水点都守不住。若守不住前埠,便是把那队银全抢来,也没地方落脚。”
周哨总听着听着,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是听不懂。
恰恰因为听得懂,才烦!
这就像一口肥肉摆在眼前,可你肚子里空,牙也尖,偏偏旁边还有几条狼盯着。你下不下嘴都难受!
郑森看了他一眼:“老周,你现在还觉得,只要扑上去就行?”
周哨总闷了片刻,最后还是拱了拱手:“末将承认,不是扑上去就行。但若再拖,怕失了机。”
施琅这次没再怼他,反而点了点头:“这句倒是实话。所以不是不打,是得挑能整口吞下的打。”
赵海立刻顺着往下说:“眼下最该弄明白的,是这支骡队到底算大还是算小,它后头还有没有第二拨,它回返时还走不走原路。若摸清了,咱们打的就不是瞎仗。若摸不清,今天抢来银,明天前埠就得赔进去。”
话说到这儿,棚里其实已经慢慢有了一个共识。
能打。
但不能拿这一队当闭眼就吞的软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