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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百里疾驰袭,星夜赴狼胥(1 / 2)

子时万籁俱寂。

白日里连绵的营盘,此刻已消失大半。

篝火尽数熄灭,只余下冰冷的灰烬和车辙马蹄的凌乱印痕。

中军大营,那面玄底金龙的帅旗依旧在夜风中微微飘展,但旗下,已空空如也。

三万被挑选出来的最精锐骑兵,如同暗夜中汇集的溪流,悄无声息地集结在营地北侧一片背风的洼地里。

没有火把,没有人声,只有战马偶尔不安的喷鼻声,以及皮甲、刀鞘、弓弦摩擦发出的轻微窸窣。

每人配三马,一匹乘骑,两匹驮载着十日份的干粮、备用箭矢、少量饮水以及必要的御寒之物。

多余的辎重,包括帐篷、炊具、甚至部分备用衣甲,都被留在了原地,由后续的主力部队处理。

萧宸同样换上了一身与普通将校无异的黑色皮甲,外罩深色斗篷。

他抚摸着胯下那匹通体漆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踏雪乌骓”的脖颈,目光沉静地扫过面前这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月光被薄云遮掩,只透下些许惨淡的清辉,勉强勾勒出人马沉默的轮廓,仿佛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黑色幽灵。

张猛牵马立于最前,如同一尊铁塔。

赵铁则隐在萧宸侧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几名被挑选出来的、最熟悉漠北路径的夜不收向导,已等在队列最前方,他们像草原上的狐狸,几乎融入了夜色。

“都听清了,”萧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校尉、都尉耳中,再由他们传达到每一名士兵。

“此行,不举火,不喧哗,不落单。人衔枚,马裹蹄。一切行动,听鼓角旗号。遇敌小股,由前锋张猛将军处置,尽量不使其走脱一人。遇敌大队,能避则避,避不开,就速战速决,不留活口!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狼居胥山,阿史那咄吉的金帐!明白了吗?”

“明白!”低沉而压抑的回应,如同闷雷滚过地面。

萧宸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枚骨制的、雕刻着狼头的哨子,放入口中。

“咻——咻咻——咻——”

三短一长,尖利而诡异的哨音,如同夜枭啼鸣,刺破寂静,传出不远便消散在风中。

这是出发的信号。

最前方的夜不收向导,如同得到指令的猎犬,轻轻一磕马腹,当先没入黑暗。

紧接着,张猛一挥手,两万前锋轻骑,分成数路,如同张开的触角,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们肩负着探路、清扫、预警的重任。

片刻后,萧宸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轻轻一夹马腹。

“踏雪”迈开步子,沉稳而有力。

赵铁率领的一万“铁鹞子”重骑及善射之士,如同黑色的潮水,紧随其后,将皇帝护在中央。

三万骑,近十万匹马,行动起来,本该是地动山摇。

但在严格的禁令和事先充分的准备下,竟只发出沉闷如远处闷雷般的隆隆声,且迅速被呼啸的北风掩盖。

这支庞大的军队,如同一条无声的黑色巨蟒,滑入草原无边的黑暗,很快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一天,黎明。

队伍在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底部短暂休息。

人马饮水,啃食冰冷的干粮和豆料。

没有生火,食物冻得硬邦邦,但没人抱怨。

夜不收前出哨探,回报前方二十里内无敌踪。

萧宸和士卒一样,就着水囊里的凉水,啃着肉干和炒面。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几名向导和夜不收身上,他们正围着一幅简陋的皮地图,用石子、草茎比划着,低声争论。

草原上没有路,没有明显的参照物,全凭日月星辰、水草分布和记忆中的地形地貌辨别方向。

稍有偏差,便是万劫不复。

“陛下,方向没错,但按这速度,日行需超八十里,方能十日内赶到。”

一名年长的夜不收,脸上疤痕纵横,低声道,“马匹恐怕……”

“马匹是咱们的腿,更是命。”

萧宸咽下最后一口炒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传令,严格执行换乘。每骑行一个时辰,必换马,绝不许贪图省力,累垮一匹。各队军需官,盯紧马匹状况,有伤病迹象,立即上报,必要时……舍弃驮物,保战马。”

命令传达下去。

这支军队如同精密的机器,再次开动。

一人三马的优势开始显现,骑手得以轮流休息,马匹也得到喘息。

但长时间的奔驰,对人和马都是巨大的消耗。

到了午后,天空开始飘起细密的雪花,夹杂着冰粒,打在脸上生疼。

视线变得模糊,寒风更烈。

第三天,夜,迷失。

一场突如其来的“白毛风”袭击了队伍。

狂风卷着雪沫,天地一片混沌,伸手不见五指。

队伍被迫停止前进,所有人下马,紧紧挨在一起,用身体和毡毯为战马抵挡风雪。

向导也失去了方向,只能凭感觉和对风的判断,勉强维持不散。

风雪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当风停雪住,天空重新露出稀疏的星斗时,队伍已偏离了预定路线。

更糟的是,几匹体弱的驮马在严寒和疲惫中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陛下,我们可能偏西了。”向导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和一丝惶恐。

萧宸抬头,试图在星空中找到北斗,但云层未散尽,星光黯淡。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铜制指南针,放在掌心。

磁勺在轻微的晃动后,缓缓指向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