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靠近。
脚步声很轻,节奏稳定,是那种训练有素的步伐。张源从脚步的频率和力度判断,来人的身体素质不差,但此刻的状態很放鬆,没有任何戒备。
门被推开了。
门上的小铃鐺又响了一声。
“苏晴,你在吗我路过,进来坐——”
林霜的声音在看到办公室里的那具骷髏时,戛然而止。
她的脚步定在了门槛上,整个人僵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她的视线从张源身上移开,扫过苏晴,扫过小红和阿雾,最后落在了张源膝盖上的波奇身上。
波奇冲她摆了摆小触手。
“林霜!好久不见!”
林霜的身体放鬆了一点点。
但只是一点点。
“主宰大人。”
林霜微微欠身,姿態规矩。自从上次在阶梯前单膝跪地之后,她对张源的称呼就没变过。
“您怎么……在这里”
“路过。”张源简短地回了一句。“你呢”
林霜走进办公室,眼角的余光快速扫了一遍四周。墙上的横幅,桌上的表格,还有那两个穿工作服的诡异。
她上次来找苏晴喝茶的时候,还没看到小红和阿雾。
“我退休了。”林霜找了把椅子坐下来,语气很平淡,但张源听得出,这份平淡里没什么苦涩,反倒带著一种卸下重担之后的鬆快。
“帝国的守备军驻扎之后,守夜人组织就解散了。上面给了一笔不小的安置费,够我吃好多年。”
林霜扫了苏晴一眼。
“每隔几天就过来坐坐,看看这丫头有没有把生意做亏。”
苏晴不满地哼了一声。
“霜姐,我的生意好著呢,一百二十七对,你自己看横幅。”
“我知道。”林霜的语气有些无奈。“但你那个零投诉……是不是因为投诉的人找不到投诉渠道”
“霜姐!”
“开玩笑的。”
林霜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张源观察著她的状態。和上次见面相比,林霜的气色好了太多。皮肤有光泽,眼下没有青黑,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至少五岁。翠绿之愈的效果很持久,她体內那些坏死的细胞应该已经完全再生了。
“来这里有事”张源问。
“没什么大事。”林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最近閒得发慌,每天就是遛弯,喝茶,偶尔去看看新建的学校搞得怎么样了。”
她顿了一下。
“日子太清閒了,有时候还不太习惯。以前当首席的时候,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现在真的閒下来了,反而觉得有点空。”
苏晴趁机插了一句。
“那你要不要来我这帮忙正好缺人手。”
“帮你做什么给人当红娘”
“怎么了你看张源先生都来帮忙了。”
林霜差点把水喷出来。
她的视线再次投向张源,满眼写著“您在开玩笑吧”。
张源很自然地回了一句。
“波奇提议的。”
波奇立刻挺直了身体。
“是我提议的!主人觉得这个项目很有趣!”
张源补充了一下。
“我说的是还行。”
“还行就是很有趣!”
张源决定不再和一个史莱姆辩一个形容词。
林霜把保温杯放下来,靠在椅背上,花了几秒钟消化这个信息。
永夜帝国的主宰大人,坐在一间小小的婚介所里,准备给人当红娘。
她曾经的战场是生死线,现在她坐在这里,看著一具骷髏和一坨蓝色果冻討论婚恋业务。
人生际遇这种东西,真的没法预判。
“行吧。”林霜把保温杯重新拧好。“今天我也没別的事,就在这看看热闹。”
苏晴正准备说什么,兜里的通讯器突然嗡嗡响了起来。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表情立刻变了。
“客户提前到了。”
苏晴迅速收拾桌面,把散乱的表格塞进抽屉,又拉了拉衣服上的褶皱。
“小红,把接待室的灯打开。阿雾,把茶泡上,算了,不知道诡异喝不喝茶。”
“那……那个大人……”小红的视线在张源和门之间来回跳。“客户来了看到主宰大人坐在这里,会不会直接嚇跑啊”
这倒是个现实问题。
张源想了想,做了个手势。
魂火的亮度急剧下降,身上原本若隱若现的威压气息被彻底收敛。
一秒钟之后,坐在椅子上的张源看上去就像一具普通的骷髏装饰品。
如果不盯著他的眼窝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里面还有一簇微弱的蓝色火焰。
波奇也配合地缩成了一个小球,窝在张源的兜帽
“这样可以了”张源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晴竖起大拇指。
“完美,您现在看起来就像我们店里的万圣节摆件。”
张源的魂火跳了一下,波奇在兜帽里无声地抖了两下肩膀。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