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分。国贸三期。五十二层。华盛资本会客室。
李青云没有去。
他在光锥大厦b2层的情报室里。面前是三块屏幕。左边的屏幕上是许冰衣领內侧针孔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中间是埃文的数据监控面板。右边是一张沈修明的行程表。
林枫站在他身后。双臂交叉在胸前。盯著左边的屏幕。
画面里。华盛资本的会客室很大。落地窗。暖色调的灯光。沙发是义大利进口的真皮。茶几上放著一套汝窑的茶具。
沈修明坐在沙发主位上。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中式立领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看起来隨意。鬆弛。
苏清坐在他对面。帆布包放在脚边。手里握著一支原子笔。面前摊著一个笔记本。
许冰坐在苏清右手边半步远的位置。安静。低头。手里端著一杯茶。像一个合格的新人助理。
沈修明开口了。
“苏女士。咱们先不谈钱。”
他把茶杯放下。从茶几
苏清接过来。翻开。
“这是我们擬定的第一批援助清单。十二个县。四十六所乡镇中心小学。每所学校配备一间標准化微机教室。十五台终端。一台伺服器。一套教学软体系统。”
苏清一页一页地翻。翻到设备清单那一页。停了。
“总价值”
“三千万人民幣。全额捐赠。不要回报。”
苏清的笔在纸上划了一条线。
“三千万。四十六所学校。每所平均六十五万。设备加运输加安装调试。这个数字是怎么算的。”
沈修明笑了。不是那种商人的笑。是一种温和的。带著一点自嘲的笑。
“苏女士果然是做过实地调研的人。这个数字是按照我们在东南亚的项目经验折算的。设备由华盛资本的合作供应商直接出厂。走国际捐赠通道。免关税。运输费由我们承担。”
苏清没有马上回应。她在翻设备参数。
许冰坐在旁边。目光扫过文件。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滑动了一下。
李青云注意到了。
许冰的视线停留在清单第三页。设备型號栏。
ibrs/6000。改装型號。出厂编號的前缀是sp-2。
李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ib的rs/6000。九十年代中期的伺服器。早就停產了。正常的教育捐赠项目不会用这种东西。翻新成本太高。性能太差。
除非不是真的拿来教学。
埃文在中间的屏幕上打了一行字。
【rs/6000sp-2。美国能源部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退役型號。九五年后被nsa批量採购。用於分布式数据採集节点。】
李青云没有动。
他看著左边屏幕里的沈修明。
沈修明在说话。声音从许冰的针孔麦克风里传出来。带著一点混响。但很清晰。
“其实我一直想做这件事。”沈修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我是九零年考上清华的。物理系。全额公费。出国之前。我的导师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修明。你是国家培养的。將来学成之后。要回来的。”
他的语速慢了。
“我在it待了四年。在贝尔实验室又待了两年。六年。每一天都在想回来。但我没有回来。”
苏清放下了笔。
“为什么。”
沈修明的目光落在窗外。长安街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安静。
“因为我发现。回来之后。我能做的事情太少了。我在美国学到的东西。在国內没有土壤。实验室没有。设备没有。经费没有。我申请了三个研究项目。全部被驳回。理由是不符合当前阶段的发展需要。”
他转过头。看著苏清。
“所以我换了一条路。我用美国人的钱。做中国的事。”
苏清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鬆开了原子笔。那支笔滚到了笔记本边缘。停住了。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
这段话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效果是真的。苏清的防线在鬆动。
沈修明继续说。
“这批微机室。我只有一个技术上的小要求。”
“什么要求。”
“这些设备安装之后。需要接入我们开发的分布式教育云平台。简单来说。就是把四十六所学校的设备联网。共享教学资源。课件。视频。在线测试。统一管理。”
苏清想了几秒。
“併网的技术標准呢。”
“我们提供全套技术支持。不需要您操心。只需要学校批准联网就行。”
苏清点了一下头。
“可以。”
沈修明的嘴角微微上扬。幅度很小。但李青云看到了。
那不是一个慈善家听到好消息时的笑。
是一个猎手看到猎物踏进陷阱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