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半空中的那片红光渐次开散,荡出一层层的丽彩,翔转飞驰,似风来水上,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闪动不休,叫这山腹亦是起了一片高亢之声,声势不小。
过得半刻,待那声音歇止,空中红光亦是彻底稳了下来,宛若一面赤镜当空,清晰映照出另一方天地的情形。
举目望去,只见镜中乾坤上下一色,尽是赤霞赤气。
不见天穹,不见地垠,难识东西,莫知仰俯。
在重重火云之中,唯是一座紫铜宫殿最是惹眼。
在那宫阙深处,有一个高大道人正负手而立,他看向潘度,似有些吃惊,脸上难得显露出了些讶色。
那道人外貌约莫二旬出头,蜂腰猿臂,长眉入鬓,双目神光内蕴,威仪自生,莫名给人一股莫敢仰视之感。
其人身著一袭朱光法袍,头戴宝明冠,腰佩虎符。
而在他肩头,则是停著一只六翼神鸟,顾盼间傲气十足,通体放光,宛如银铸,以至刺目!
大酉仙宫当世道子——
长孙训!
即便两人相隔了迢迢天汉,是以秘器碰面,但潘度还是敏锐察得了长孙训身上的那股宏盛气机。
这便好似暗潮初涌于沧溟之下,虽未见波涛,但舟上之人已感其力!
仅是数年未见,潘度便觉这位好友仿佛在大道上又近了一步,叫自己更是有些看不透。
而当潘度视线移至长孙训肩头的那只神鸟时,他摇一摇头,终是忍不住道:
「先天火德之体,当真是非同凡响,看来你已是破解了禅善道人留下的那座秘府?
当年你我可是险些被这头金乌追得近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若不是有师门长者所赐的护身手段,近乎半条性命都要折在了里面。
如今见它这般模样,我倒颇觉古怪。」
那六翼神鸟虽是动静有神,一举一动,与血肉活物也无异,叫人一眼看去,难免将之会错认成某类先天神怪或是强横大妖。
但以潘度的见识,还是不难看出神鸟眼底的那丝僵冷,显然是傀儡法灵之流,未有元灵真性。
「不过适逢其会罢了,若非偶中机要,我亦难全然破解秘府。
禅善道人是欲将自家传承留于后世的『朱陵君』,而我虽为先天火德之体,但本身命格却并非『朱陵君』。」
听得潘度这言语,长孙训似想到了什么,摇头一笑。
他微微伸手,那只六翼神鸟便也会意,将羽翅当空一展,轻盈落于长孙训掌心。
长孙训凝视那神鸟,轻声开口:
「当世的先天命运大道不知何故,已是与前古时代有些不同了,『命格』更是玄异大失。
我隐有预感,即便我真是『朱陵君』,在如今的天地下,那府中诸傀亦不会干脆给我让出一条道来,到得最后,仍是免不了做过一场。
修道,修道,越是往上,我心头的不解便也愈多
这众天宇宙,究竟是潜藏了几多的大秘?」
潘度不觉沉吟,而未等他开口,长孙训已是笑著摇头,言道:
「倒是我一时兴起,险些忘却正事了,如今可不是你我谈玄论道的时候。
适才潘兄提及了胥都」
长孙训打量潘度一眼,他心下已是隐隐有了猜想,沉声道:
「以你神通,竟会落得这般局面,同你斗法的那位,莫非是?」
「玉宸陈珩当真是盛名无虚!」
潘度呼出一声长气,正色开口。
而很快,当潘度一席话道完后,长孙训一时无言,似有所感。
过得半晌,长孙训才道:
「剑道七境潘兄你未算得这处,而陈珩却凭此打了个一个措手不及,占据上风。
我等之间的斗法,一步慢,便步步慢,除非有天大转机,否则再难觅得翻盘之隙。」
长孙训目芒幽森,在顿了一顿后,才继续缓声开口:
「而这一处,倒稍有些意思。
以陈珩此人的手段,他能在元神境界便证得七境,说来我其实并无意外,他若做不到这一点,那才是叫人惊讶。
只是他才修成元神多久?也罢这点变数其实亦无碍大局。
七境的元神剑修,贫道并非没有见识过。
先前我便能战而胜之,如今,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长孙训语声虽是平平淡淡,仿佛不含有什么心绪起伏,但自有一股睥睨群伦的傲气流露而出,叫观者暗自凛然。
而潘度见状,心绪倒著实有些复杂。
在思索片刻后,他还是试探问道:
「你执意要与陈珩为难,莫非是那位木叟已应允你的所请了?」
「同陈珩全力一战,胜负不论。」
长孙训颔首答道:
「此战过后,我与木叟之间便可彻底两清,再无瓜葛。」
潘度皱眉:「长孙兄,恕我直言,木叟」
「除此之外,在那一战过后,木叟还可出面交涉,亲自做个中人,去难宗智者那走上一趟,为我换得难宗智者手中的那份符令。」
长孙训未等潘度出言,便淡声打断。
「难宗智者?无畏天界的那位沙门尊宿?」
潘度先是惊讶于难宗智者的名号。
而在听得「符令」二字后,他神情忽变得精彩至极,先是愕然,继而恍惚,复又默然,于顷刻间数变其色。
尽管极力按捺,潘度呼吸声亦粗重了些许,显然心潮翻腾。
「多年前,贫道的三叔祖长孙延昭曾请动了贵派的郭从法前辈,因三叔祖力请之故,郭从法前辈还特意将贵派的那栖霞桩给带上了。」
长孙训开口:
「潘兄已即将祇承玺册,是未来注定的洞浮道子。
以潘兄的身份,应是对这桩古事并不陌生罢?」
「的确有所耳闻」
潘度眼帘垂下,在吐出一口长气后,才正容开口:
「彼时两位前辈去了黄狱的那方余梁鬼国,趁著鬼国内乱之际,在其中寻得了一张图卷,途中似还遇得了那位大幽教主和哈哈僧,平白有了些波澜」
潘度沉默片刻,心绪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