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烬的呼吸声变得更加均匀。
不是浅眠时小心翼翼的呼吸，而是熟睡后的呼吸。
夏小悠听见顾烬呼吸声的变化，也缓缓睁开眼睛。
她偏过头，看向他。
他的眉头还是皱著的。
她以前觉得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冷冷的，淡淡的，对什么都不在意，对什么都不上心。
可现在她知道了，不是的。
不是不在意，不是不上心，是他把太多东西都压在心里了。
那些东西太重了，重到他连睡觉的时候都放不下。
夏小悠看著他皱著的眉头，突然涌上一股细细密密的心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疼。
也许是心疼他一个人扛了那么久，从来不说，连睡个觉都睡不安稳。
也许什么都不是，就是心疼。
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一点点靠近他的脸。
她的指尖在距离他眉心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不敢再往前，怕惊醒他，怕打扰这难得的安寧。
她就那样悬著，手指微微颤抖著。
最后，她还是轻轻落下去了。
指尖接触到他眉心的瞬间，她感觉到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她的心跳快了一些，手指僵在那里，动不了，也不敢动。
但顾客的眉头没有皱得更紧，也没有醒来，就是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了下来。
夏小悠鬆了口气，手指继续轻轻按著他眉心，轻轻往外抚。
她抚得很慢，像在抚平一张被人揉皱的纸。
渐渐的，那几道浅浅的纹路一点点舒展开来。
到最后，顾烬的眉头已经完全舒展开了。
夏小悠这才收回手，看著他。
现在的顾烬看起来乖乖的，没有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也没有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疏离。
夏小悠看著他，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不用去想以后，不用去想那些烦心事，不用去猜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就这样躺在他旁边，听著他的呼吸声，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
就很好。
她这样想著，眼皮开始发沉。
明明刚才还不困的，但现在只是躺在他旁边，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怎么都挡不住。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后，就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她觉得身上越来越暖和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两个人面对面躺著，中间隔著一段距离，谁也没挨著谁。
……
顾烬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他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眨了眨眼，大脑慢慢开机，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疲惫，不是紧绷，而是一种很久违的，几乎快被他遗忘了的感觉。
满足。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这样的觉了。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他突然感觉到有点热。
像是身边放了一个小火炉，很暖和。
他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然后就愣住了。
夏小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他身边，两只手抱著他的腰，抱得很紧，像抱著一个等身的大號抱枕。
她脸埋在他的肩膀旁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小脸红红的，一根呆毛翘在头顶。
顾烬又看向腰间的那两只手。
白白的，手指微微蜷著。
他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向天花板，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