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手续齐全,意见合规,我不能当没看见。”
“能。”林枫说。
调度长一怔。
林枫把那份条款拿过来,直接放在檯面上。
“你现在不是替他们负责。”
“你只要按港內现行標准办事。”
“首航是不是已经纳入试运行框架”
“是。”
“原有保险和护航担保是不是已经完成备案”
“是。”
“那他们临时抬险,属於建议,不是指令。”
调度长盯著他。
“可要是后面追责——”
“我来签。”林枫说。
屋里一下静了。
调度长愣了两秒。
“你签”
“对。”
“调度窗口照原方案走。所有临时追加意见,统一附档,不作为即时卡断依据。”
“你把这句话打上系统,我署名。”
徐天龙抬眼看他。
“老大,这一签,后面全冲你来。”
“让他们冲。”
林枫说完,直接拿笔。
他签字的时候,调度台外的海面正泛著一层冷白。远处待泊区几条船安安静静,却像都在看这边。
李斯忽然开口。
“再补一句。”
“说。”
“所有覆核意见需要责任到人,口头压力不入系统,不予执行。”
调度长看了他一眼,立刻补上。
高建军乐了。
“这句够损。”
“不损不行。”李斯说,“不把话钉死,他们人人都想隔空伸手,又谁都不留指纹。”
下一秒,公频里果然炸开了。
“为什么恢復装卸”
“为什么不同步停港覆核”
“谁给的口子”
调度长手心都出汗了。
林枫接过话筒,声音平得厉害。
“样板线护航组回復。”
“港区按现行试运行规则作业,所有临时补充意见已附档备查。”
“谁有异议,签字上报。”
“谁不签,就別隔著频道喊。”
这句一出去,对面瞬间安静了几秒。
李斯低声道:
“你看,真让他们落名,嘴就短一半。”
只见大屏上,泊位时间终於重新锁定。窗没有变宽,反而被压成了一条更窄的线。
调度长吸了口气。
“给了。”
“多久。”
“四十七分钟装完,二十三分钟离泊准备,再晚潮头一过,就得改下一轮。”
高建军掰了掰手腕。
“够了。”
陈默这时一直站在调度台最边上,没怎么说话,只盯著外面的全港视角。
林枫转头。
“看出什么了。”
陈默指了指屏幕角落。
“他们没全卡死。”
“嗯”
“左二堆场故意半堵,留了个看著能走、其实最容易出擦碰的位置。”
“右岸待泊区那条辅助拖带线,也被压得太窄。”
“还有这个。”
他点开一块高处监控。
“他们在看我们会不会自己乱。”
李斯顺著看过去,明白了。
“对方不是想今天就把船掐死在港里。”
“他们想逼我们忙中出错。”
“一旦出个刮蹭、落箱、误签,他们就有现成的话。”
高建军骂了句。
“一肚子坏水。”
陈默却已经开始重新標註风险点。
“左二堆场加一个观察位。”
“右岸拖带线旁边別堆空板车。”
“临检通道口留一条净线,別被人故意塞满。”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盯枪口,而是在替整条线看命。
林枫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
“就按你的图走。”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整个调度台都像在跟时间扳手腕。
吊机恢復全速,封签抽检同步推进,堆场风险点被一条条绕开。几次有人想藉口插单,都被书面责任卡了回去。
最后一个標准箱落位的时候,工头在频道里吼了一声。
“装完!”
调度长几乎是立刻接上。
“离泊程序开始。”
船方代表原本一直脸色发白,这会儿声音都带著点抖。
“真给跑起来了”
林枫看著屏幕上亮起的窗口。
“只是拿到上船的票。”
“真正的路,在海上。”
远处泊位边,样板船已经开始缓缓松缆。风从港外卷进来,把信號旗吹得猎猎作响。
高建军盯著那条终於动起来的船,吐了口气。
“这回不炸门。”
“可这门,还是让咱们拧开了。”
李斯把记录文件收好。
“港里这帮人算是见识到了。”
“以后谁再想拿流程当刀,先得掂量掂量,自己敢不敢把刀柄握实。”
陈默站在高窗前,目光越过港区,看向更远处发暗的海面。
“海上不会比这儿轻。”
林枫嗯了一声。
“所以今晚开始,才算真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