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画面一切过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屏幕里,轮机长正弯腰盯著那排仪表,脸色比刚才还难看。右主机冷却压差一点点往上爬,数字跳得不快,却像一根细针,专门往人神经里扎。
顾绍安先开口。
“还在涨。”
徐天龙盯著终端。
“不是误报码。”
“数据源是真的。”
高建军把刚咧开的嘴角一点点收了回去。
“行。”
“我就知道这海还没完。”
林枫已经转身。
“上船。”
“李斯跟我下机舱。”
“老高守甲板。”
“陈默看外海。”
“徐天龙盯链路。”
“顾绍安,跟船长。”
顾绍安忙应了一声。
“明白。”
林枫脚步没停,只扔下一句。
“都记住,现在就办两件事。”
“先保船。”
“再找黑手。”
这句话一落,眾人心里反倒定了点。
伴航艇贴上样板船右舷,林枫一把抓住缆绳翻了上去。甲板上风很硬,浪也开始抬。船长正站在驾驶台门口等他,眼底全是血丝。
“右机自动限负荷了。”
“现在还能撑。”
“撑多久不知道。”
林枫只问一句。
“会不会立刻炸。”
船长咬了咬牙。
“看现在不像。”
“像是有人拿刀在一点点磨。”
“那就不是天灾。”
林枫说完,直接下机舱。
机舱比外面更像蒸笼。
热气一股一股往脸上扑,金属壁都在发烫。轮机长蹲在右主机旁边,额头上的汗往下淌,连抬手都顾不上擦。
“这里。”
他指著辅冷迴路。
“压差是从这里开始怪的。”
李斯戴上手套,低头就看。
“自动阀切换记录呢。”
“有。”
二管轮赶紧把平板递过来。
“五分钟前自动切了一次,三分钟前又切回来。”
“人动的”
“我们没人碰。”
李斯扫了两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不对。”
林枫蹲到他旁边。
“哪不对。”
“切换逻辑不该这么碎。”
“像有人在拿一根线,隔著外面抽它。”
轮机长猛地抬头。
“远程”
“先別急著下结论。”
李斯伸手摸了一把管壁,又看向另一组表。
“温度是真的在升。”
“可升幅跟负荷不匹配。”
“一边像真故障,一边像故意演给人看。”
顾绍安站在舱门口,听得头皮发紧。
“这也能演”
高建军的声音这时从耳机里压进来。
“外面也在演。”
“右后方跟了一条灰壳支援艇,掛著什么海事协查的灯牌,离得不远,像等著看我们掉速。”
陈默跟著补了一句。
“左边还有一条小拖船。”
“没靠过来。”
“也在看。”
徐天龙那边手指敲得飞快。
“老大,公频已经有人开始放风了。”
“说什么。”
“说样板船疑似主机异常,建议最近节点准备应急封控。”
船长一听,脸都黑了。
“他妈的。”
“这才刚出首段。”
林枫声音很平。
“谁放的。”
“不是主调。”
“像是拿维护警示口套出来的公共推送。”
“能追吗。”
“能。”
“但需要时间。”
李斯已经把右主机旁边的检修盖拆开了。
“时间没有。”
“先看这里。”
他把灯往里一照,眾人顺著看过去,只见执行阀后头多了一截细细的转接线,顏色做得和原线差不多,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轮机长眼睛一下瞪大了。
“这不是船上的。”
李斯伸手夹出来,冷笑了一声。
“给自动阀加了第二只手。”
“它不负责让你当场停机。”
“它负责让你时好时坏。”
“一旦你自己慌了,自己降速,自己申请返航,锅就全是你的。”
机舱里静了一瞬。
高建军在耳机里骂了句脏话。
“真够阴的。”
顾绍安喉结滚了一下。
“那现在拆了不就行”
“拆它只是第一步。”
李斯把线拔下来,又摸向另一侧传感器。
“还得看它改了多少东西。”
下一秒,他脸色更沉。
“果然。”
“这里也动了。”
林枫看过去。
“什么。”
“冷却压差传感器桥接过。”
“它给你真温升里混了一截假波动。”
“你从数据上看,像系统要崩。”
“从机械上看,又没崩到必须马上拋锚。”
轮机长气得一拳砸在栏杆上。
“狗杂种。”
林枫抬手按住他。
“骂够了就修。”
“能不能稳住。”
轮机长深吸了口气。
“给我切手动。”
“把自动迴路全断。”
“旁路开半档,右边辅泵拉高。”
“再让我盯著主机转速,別乱变负荷。”
“能保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