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下一秒,林枫接上。
“但要和人为破坏证据並列入案。”
“你既然建议中止,就把建议写清楚。”
“同时写清楚,这建议建立在船体遭外部干预、当前异常成因未排除人为破坏的前提下。”
“別只写前半句,不写后半句。”
周临川脸色顿时僵了一下。
高建军嘴角一挑。
这就叫抽脸。
你想拿安全建议当棍子。
那就连你棍子底下踩著什么,一起写进去。
周临川沉声说。
“覆核记录需要客观。”
林枫看著他。
“所以我让你客观。”
“不是只客观对你有利的部分。”
“你现在敢把人为干预刪掉,再写中途中止,那才叫不客观。”
驾驶台里没人说话。
顾绍安心里却只剩一句。
太狠了。
这不是吵架。
这是按著对方的手,逼他把真相一起写进去。
周临川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於对记录员说了一句。
“按双项並列记录。”
年轻记录员明显顿了顿,还是老老实实敲了下去。
船长这一口气,直到这会儿才算真正吐出来。
轮机长也没再骂,只重重哼了一声。
徐天龙继续往下推。
“还有最后一项。”
“当前处置是否有效。”
他把拆除转接片前后的曲线、手动迴路切换后的稳定数据、右机维持负荷的连续记录一併投上去。
“异常发生后,船方未失控。”
“主机未趴窝。”
“手动处置生效。”
“负荷维持稳定。”
“所以这不是体系失灵。”
“这是有人想把一次可控异常,包装成样板线不成熟。”
轮机长这次直接自己开口了。
“我確认,当前主机可控。”
“只要维持现有处置,继续履约没有机械性硬障碍。”
船长也跟上。
“船方確认,可继续。”
周临川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林枫。
最后还是低头,在终端上把最后几行结论调了出来。
他念得很慢。
“样板航次存在动力异常。”
“异常成因结合现场证物、数据链与设备拆检结果,疑似遭外部人为干预。”
“当前船方与护航组处置有效。”
“经覆核,航体具备继续履约条件。”
顾绍安听到最后一句时,整个人差点没绷住。
成了。
这不是口头放行。
这是落字了。
白纸黑字。
落了就很难赖。
高建军抬手拍了拍顾绍安肩膀。
“瞧见没。”
“这才叫抢回来。”
周临川念完,自己都像鬆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林枫。
“后续观察端和接入端,还会要完整覆核包。”
林枫点头。
“给。”
“该给的都给。”
“但原始镜像不出我们的留存链。”
“可以。”
这一次,周临川没再硬顶。
顾绍安看著都觉得神奇。
刚才还是卡死你。
现在已经变成认真商量怎么交材料了。
这世道果然就认一件事。
你得先把对方打疼。
不然谁跟你讲道理。
很快,观察端那边真的发来了新申请。
不是追问风险。
而是索要覆核包和处置模板。
顾绍安盯著那条消息,愣了两秒,嘴角都压不住了。
“他们不是来看笑话了。”
徐天龙扫了一眼。
“开始学了。”
李斯收起证物袋。
“说明这条线,终於不像个病號了。”
林枫站在驾驶台前,隔著窗看向封控灯带外更深的海面。
风浪还在。
但船已经不再是刚才那条任人落笔的船。
它现在有记录,有结论,有证据,有继续往前的资格。
船长走过来,声音发哑,却明显轻了许多。
“林队。”
“嗯。”
“后续航路,继续按原线走”
“按原线。”
“接入端那边呢。”
“把覆核结论和镜像包发过去。”
“告诉他们,样板线继续履约。”
船长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那句“明白”里,终於不再带犹豫。
周临川带著人准备下船前,停了一下。
“林枫。”
“说。”
“今天这份记录,不会太好看。”
“但它至少是真话。”
林枫看了他一眼。
“真话就够了。”
周临川没再说什么,转身下了舷梯。
灰壳艇退开一点。
封控灯带也不再像刚才那么压人。
顾绍安低头看著刚导出的覆核结论,只觉得手心发热。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很多事不一样了。
这条样板线不再只是硬顶著没死。
它已经在记录里活了下来。
而更远的观察端,已经有人开始等著看它怎么继续跑。
高建军伸了个懒腰,咧嘴笑了。
“这回黄標没掛死,脸也抽回去了。”
李斯把工具箱扣上。
“別高兴太早。”
“这帮人既然能把手伸进港里、链路里、封控里,就不会只做这一趟。”
徐天龙盯著终端,手指还在滑。
“而且有个事。”
“什么事。”顾绍安问。
徐天龙把新跳出来的一条信息投到旁边屏上。
“有两个观察端,在要完整覆核包的同时,还在问一件事。”
“问什么”
“如果后续同类航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样板线这边能不能给处置模板。”
顾绍安怔住了。
他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这已经不是单纯让不让你过。
这是开始问,你这套办法能不能拿来用。
林枫看著那条询问,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淡淡说了一句。
“先把这一趟走完。”
“再让他们知道,灯不是只亮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