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礼说道:“不会。赵总……我是说,公司这边会每天报一次试运行情况。”
顾言听得出来他有点紧张,也没再压他,只说:“那就把这口气接住。”
同一时间,市局那边,秦峰正在审王九指。
审讯室里,王九指坐得还挺直。
他这个人和彭三炮不一样。彭三炮那种人火气大,拍桌子、骂人、叫兄弟,急起来什么都往外露。王九指这种人更滑,知道很多话不能认死,也知道自己前面这套不全靠拳头,是靠熟人和饭桌。
秦峰把几份材料摆到他面前。
“红虎厂这批货,你让刘老板压一天。”
王九指看了一眼:“饭桌上闲聊。”
“二厂那批,你说放一车,剩下继续排。”
“我没执行权限。”
“东江精工那批,你说压两天,让他们知道规矩。”
“气话。”
秦峰笑了一下:“仓储区那晚呢?也是气话?”
王九指脸色终于沉了些。
秦峰把老黄的口供放到他面前。
“老黄说,海源楼饭后,你让他给刘老板带话,让港区乱一下,别弄大。刘老板安排海顺劳务的人进了西区仓库,动了喷淋和电控箱。”
王九指没拿口供。
“老黄跟我时间不短,出了事想把自己摘干净,往我身上推,不稀奇。”
秦峰又拿出转账记录和通话记录。
“饭后十分钟,你给刘老板打过电话。刘老板二十分钟后联系老黄。老黄第二天下午找海顺劳务。晚上仓库出事。”
王九指盯着那些材料,终于不说话了。
秦峰也没急,等他看完,才说道:“你以前那套,是让货慢一点,让货主自己来找你。这个我能理解成违规经营、扰乱港口秩序。仓库那一下,性质就变了。”
王九指抬起头:“秦局,我没有让他们弄坏货。”
秦峰盯着他:“你让港区乱。”
王九指嘴唇抿了一下。
秦峰继续说道:“你以为乱一下,公开排单就跑不下去。厂里的货一慢,司机一骂,港务公司内部再有人帮着说系统不行,你那张桌子就有机会重新摆起来。”
王九指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江城港这地方,不会因为我一个人变成这样。”
秦峰点头:“所以不是只查你一个。”
王九指看着秦峰,眼神终于变了。
他听明白了。
港务公司的郭立明、调度口的严松、货代那几家、海顺劳务,还有老黄和刘老板,这次都不可能轻轻放过。王九指原来最能倚仗的,就是这事人人有份,谁都不敢把桌子掀了。现在楚天河他们真掀了,桌边坐着的人就没一个稳的。
下午,港务公司的整改通知正式发了出去。
港区闸口、堆场、仓储区、铁路短驳口,全贴了新的排单公示规则。司机和货主能查,厂里也能查。货代公司再想拿“优先堆位”“紧急协调”这些名头收费,必须有真实服务记录和合同依据。
红虎厂郭平看到通知时,直接给顾言打了个电话。
“顾主任,我们这边已经看到了。以后能查就行,不怕等,就怕不明不白等。”
顾言说道:“后面如果又有人让你们走熟人路子,直接报。”
郭平笑道:“这回应该没人敢这么直白了。”
“那就看他们有没有别的新花样。”
二厂老刘也知道了消息。
他不太懂港口那套东西,但看见货能查、时间能看,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对车间几个年轻工人说道:“以后东西做出来,该什么时候出,就盯什么时候出。别前头赶出来,后头又让人拿饭桌压住。”
年轻工人笑道:“刘工,现在王九指那帮人还敢吗?”
老刘把手里的扳手放下:“敢不敢不知道,至少这回他们知道疼了。”
晚上,市政府办公室里,顾言把港务整改通知放到楚天河桌上。
“王九指这口饭,算是吃到头了。”
楚天河翻了两页,问:“港口那边跑得稳吗?”
“目前稳。”顾言说道,“赵明礼还算顶得住。郭立明那边已经停了,严松也在接受核查。货代公司那边一批服务费要重新核。”
秦峰坐在旁边,补了一句:“王九指还在扛,但证据够了。他想全推给刘老板和老黄,推不干净。”
楚天河点点头。
“港口这个口子,后面不能再让饭桌说了算。”
顾言笑了笑:“现在饭桌撤了,表贴出来了。后面谁再想吃这口脏饭,就得先看看自己牙硬不硬。”
楚天河把通知合上。
“这事到这里,算收住。”
顾言看向他。
楚天河接着说道:“后面该看下一步了。厂能做,港能走,会展能接,江城这点底子,得拿出去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