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文染以为她会问,实际上,她生活如常,什么都没问。
只是自那晚之后,她的话少了,时常发呆,工作上出现了两次重大纰漏后,就“大权旁落”了。
她开口调侃,“这回要安心在家当薛太太了”,问薛文染“养不养得起”。
他不是养不起,但不希望她闲着胡思乱想。
“那,你可要负责照顾我生活起居了,一天三顿外加宵夜,不许马虎哦。”
“好啊,辞了阿姨,这些交给我来做,保证把你伺候得明明白白。”
春暖花开,这样的日子持续半个月,林简累倒了。
她觉得自己像极了窗台上那盆栀子花,每天精心照顾,叶子却越来越黄。
体温病态,三十七度五,三十七度六,上不去也降不下来。
她自行吃了退烧药,以为自己能变回一个能跑能跳的正常人,可她做不到。
薛文染把粥端到床头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谢谢”。
那声音薄得像纸,风一吹就碎了。
她看见薛文染眼里的担忧,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她却只是垂下眼睛,把粥接过来,一勺一勺地咽。
粥的味道她尝不出来,也可能根本就没味道。
阿姨被请了回来,薛文染单方面宣布罢免她的“贤妻”职务,安心养好身体。
林简汗颜,乖乖听话配合吃饭吃药。
白天还好,晚上要么睡不着,睡着了便是如影随形的噩梦。
秦颂要死了。
这五个字像一颗钉子,钉在她脑子里最柔软的地方,每动一下念头,就钻得更深一分。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做过的表情。
他笑起来时眼尾那几道细纹,像阳光照在湖面上的涟漪。
现在她想,那一片湖大概快要干涸了。
薛文染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林简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她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走过来,弯下腰,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还烧着。”他说,声音里有心疼。
林简闭上眼睛。
那只手很温暖,干燥的、宽厚的手,能给她安全感的手。
这个男人从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她生病,他比她还紧张,她皱一下眉,他就要问上三四遍“怎么了”。
她冲他展开双臂求抱抱,他坐下来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是整个人。
她瘦了好多,坐在他腿上,靠在他胸口,小小只一个。
她知道自己变得不对劲了。
不爱说话,不爱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有时候薛文染跟她说话,她要过好几秒才能反应过来,像是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雾,落到她耳中的时候已经模糊了。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她不想承认,可她的确病了。
秦颂——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吐不出,咽不下。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问出那句她每天都在心里问了上千遍的话:他还好吗?他还能撑多久?他有没有…怪我?
窗外有风吹过,吹动纱帘。
林简睁着眼睛,感觉到薛文染的手臂环在她腰上,沉沉的,像船锚。
她被这条锚固定在岸上,可她的心已经沉到了海底,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一遍一遍地想着那个快要死去的男人。
低烧还在继续,三十七度五。
她听见薛文染的叹息,听见他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她,让她的薛先生头疼了。
……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看那个手机。
也许是天意,也许是命运觉得她承受得还不够,非要再往她心口插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