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最近闲得慌,寻思着出去转转。结果你猜怎么着?斗爷也有这想法!”
段山河语速不慢,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我们俩一合计,干脆一块儿出去溜达溜达,然后昨晚听老黄说你们在天南,要去什么武道城?”
刘年的眼睛慢慢眯起来。
他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半寸,偏过头。
老黄坐在最后排,黑瘦的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昨天给斗爷打电话,让他多照顾照顾豆秧,他问咱去哪了,我就……”
刘年收回目光,没追究,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
“行啊段先生,那得好好聚聚!什么时候到?”
“一会儿就上飞机,赶上晚饭没问题!”
“成!”刘年拍了一下大腿,语气突然痛快了起来,“今晚我做东,别跟我抢啊!我去订这边最大的酒楼,叫……”
“第一楼。”
崇元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
“第一楼!”刘年无缝衔接,“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们!”
“不用,我们自己找过去就行!那先这样大师,晚上见!”
电话挂断。
刘年把手机揣回兜里,眼睛看着前方的公路,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正发愁晚上怎么跟武道城的地头蛇打交道呢!
他刘年算哪根葱?
一个刚入社会没多久的愣头青,让他跟那帮人精坐一桌套话?
说出第一句就得被人看穿底裤。
可现在好了。
这两个老江湖来了!
他俩往桌上一坐,自己只管吃菜就行!
大金杯在高速上跑了两个半点儿,进了武道城的收费站。
司机按照导航拐了两个弯,车驶进主城区。
刘年最先注意到的,是窗外没有一栋高楼。
原以为武道城跟望城差不多,现代建筑和古建筑混搭,钢筋水泥中间夹几座翻新的老宅子充充门面。
但眼前这座城,街道两侧全是青砖黛瓦。
木结构的门楼,石板铺的路面,飞檐翘角的铺面沿街排开,招牌是竖着的木牌子,字是刻上去的,不是印的。
刘年把车窗摇到底,脑袋探出去张望。
街上走的人穿着倒是现代的,但走路的姿态不太一样。
腰板直,步子稳,连街边嗑瓜子的大爷都坐得跟练桩功似的。
要是自己走出去,活脱脱的穿越古代了啊!
他正看得出神,余光扫到后排。
五姐靠在车窗边,眼睛望着外面,一动不动。
她虽然没有说话,表情也谈不上激动,但手腕上那串旧铜铃,却被她无意识地摩挲着,发出沙沙细响。
刘年收回目光,嗓子里堵着一句话,犹豫半天,还是开了口。
“五姐,到家了!”
五姐没转头。
“一千年了,物是人非,不知道这里还有多少东西你能认得出来!”
刘年的话音还没落地,崇元先接上了。
“还真别这么说!武道城一千年来,格局基本没变。”
“既没扩过,也没缩过,城里的老百姓,到现在还秉着老规矩盖房子,你看路两边这些建筑,虽然翻新过无数遍,但里头的梁和柱子,有些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古董啊!”
刘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确实,很多铺面的门板虽然刷过漆,但门框上的雀替和斗拱,磨损的纹路是新油漆盖不住的。
五姐始终没出声。
车停在一条巷子口,崇元开始提议:“走,溜达溜达。武道城最有特色的是茶馆,咱们先去歇歇腿?”
“茶馆?”刘年推开车门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哪儿都有吧?”
“这里的茶馆跟外头的不一样。”崇元笑了笑,“没人搓麻将,就是纯喝茶,纯聊天!”
刘年跟上去,姐妹们陆续下了车。
崇元边走边说,语气像个干了十年的地陪导游。
“武道城的老百姓有个特点,自来熟!”
“你坐茶馆里喝茶,隔壁桌端着杯子就能凑过来跟你唠,你搭一句他能给你扯半小时,聊完了,各喝各的,各走各的,谁也不多问一句你从哪来干什么去。”
“这么洒脱?”
“江湖人嘛!”崇元回头冲刘年咧嘴一笑,“萍水相逢,能坐一桌就是缘分,不问来路不问归期。”
巷子走到头,拐了个弯,眼前冒出一座二层木楼。
门脸不大,两扇老木门半敞着,门槛磨得发亮,上头挂着块褪了色的匾,写着“听风”两个字。
门口摆着两盆不知名的绿植,叶子被风吹得直晃。
里面传出嗡嗡的人声,夹杂着茶壶盖子磕碰的脆响。
刘年抬头看了看那块匾,又低头看了看被踩得光滑的青石门槛。
“走,就这儿了,进去歇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