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正宏笑了,那笑容阴冷得像毒蛇的信子:“看来到痛处了。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告诉我‘台风计划’的完整内容,我就让你听听她的声音。”
林默涵闭上眼,深深吸气。他知道这是攻心计,魏正宏不可能抓到晓棠,大陆那边保护得很严密。但为人父母,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都足以让人崩溃。
“……三十七年冬,我在南京审过一个女共谍,”魏正宏的声音悠悠响起,像在讲睡前故事,“她也有个孩子,才三岁。我们没动她,只是把孩子带来,当着她的面喂了几口掺了巴豆的粥。那女人三天没话,第四天早上,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林默涵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他看向魏正宏,忽然扯出一个奇怪的笑:“魏处长,你这套吓不住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不敢杀我。”林默涵一字一句地,“‘台风计划’涉及台湾防务最高机密,你们抓到我,上峰第一个命令就是严刑审讯,逼出所有情报。但第二个命令一定是——如果我拒不开口,就留活口送回台北审讯。你敢擅自处决我,就是抗命。”
魏正宏的表情僵了一瞬。
林默涵知道他猜对了。这类重案,地方单位抓到人后必须层层上报,谁都不敢担“灭口”的嫌疑。他继续加码:“而且,我赌你现在还不确定我的真实级别。万一我只是个外围交通员,死了一了百了;万一我是高层,死了你就断了线索。你舍得赌吗?”
客厅里鸦雀无声。只有座钟滴答作响,一下,又一下。
魏正宏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忽然挥手:“带下去,关地牢。暂停用药,饿着他。”
两个特务架起林默涵往外拖。经过魏正宏身边时,林默涵低声了句:“你办公室保险柜第三格,是不是藏着你哥哥魏正明的遗书?他1948年投共的事,你瞒得可够辛苦的。”
魏正宏猛地攥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但林默涵只是笑,笑容里带着血腥味。
地牢在房子后院的地下,潮湿阴冷。林默涵被扔进一间三平米左右的囚室,铁门关上时发出沉重的撞击声,震得墙皮簌簌掉。
他靠着墙慢慢坐下,检查了一下身上——铜簪还在袖口,金属筒还在袜子里,这两样东西特务搜身时都没发现。但怀表不见了,大概是魏正宏拿走了。想到照片可能在那人手里,林默涵心里一阵刺痛。
时间难挨。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老鼠偶尔跑过的窸窣声。他靠回忆来估算时间:被抓时是晚上八点左右,审讯持续了多久?两时?三时?
他必须尽快脱身。但怎么逃?地牢的铁栅栏焊得死死的,唯一的通风口在高处,成年人根本钻不出去。
等等——通风口。
林默涵站起来,借着微弱的光线观察。通风管道是老式的铁皮管,直径约四十厘米,通往地面。如果他能爬上去……
他试着跳了一下,指尖勉强碰到管道边缘。太滑了,根本借不上力。
正思索着,头顶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很轻,像是布料摩擦铁皮的声音。
林默涵屏住呼吸。
“嘘——”
一个气音从通风口飘下来。太轻了,他差点以为是幻觉。
但紧接着,一根细铁丝从管道口垂下来,末端系着个纸团。
林默涵心脏狂跳,他心翼翼地接住纸团,展开。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几个字:
“子时,西侧墙根。”
没有署名。但字迹娟秀,他认得——是陈明月。
他攥紧纸团,就着铁栅栏的缝隙一点点撕碎,塞进口袋。子时是几点?十一点到一点之间。现在大概九点,还有两三个钟头。
他靠回墙边,强迫自己冷静。陈明月怎么脱身的?她会怎么救他?西侧墙根有什么?
雨水顺着通风口滴下来,在地上积成的水洼。林默涵盯着那圈涟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他认北斗七星时的话:“找不到路的时候,就看星星。”
可现在,他头顶只有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