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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4章 暗夜渡口,凌晨四点(2 / 2)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在港口方向,林默涵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血痕。

不能等了。接应大概率已经出了问题。再待在这里,下一个过来的可能就是搜捕的舰艇。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是冒险继续等待,还是……

目光在前方不远处的蚵仔棚架上。那些杂乱搭建的竹架和浮球,在昏暗的天光下形成一个个扭曲的黑影。那里也许能提供短暂的藏身之处,甚至可能找到废弃的船或者漂浮物。

他咬咬牙,改变方向,朝着蚵仔棚架艰难挪动。

就在他即将够到第一根滑腻的竹竿时,眼角余光瞥见棚架深处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林默涵立刻停下,全身戒备。是野兽?还是……人?

阴影里,一个矮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是个穿着破烂蓑衣、戴着斗笠的老人,看年纪至少有六十开外,满脸皱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篙,正静静地看着他。

不是接应暗号里描述的那个人。

林默涵的心沉了下去。是附近的讨海人,还是……

老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上昏迷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任何惊讶或恐惧,只是用一种极低沉、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嗓音问道:“后生仔,你是要过渡?”

林默涵没有立刻回答,他在飞速判断。老人的装束不像军警,语气也太平静了。但越是这样,越可疑。

“老丈,”林默涵用同样口音的闽南语回答,语气谨慎,“船坏了,想找个地方避一避。”

老人用竹篙轻轻一点,船(原来那是一艘极极旧的舢板,几乎被棚架阴影完全遮盖)滑前了一点。他浑浊的眼睛扫过林默涵滴水的衣服和陈明月苍白的脸,淡淡道:“这查某(女人)伤得不轻。前面风大,去我那里避避吧。”

着,不等林默涵同意,他已经将舢板靠了过来,伸手示意林默涵上船。

这举动太过突兀,也太过自然。林默涵犹豫了一瞬。上船,意味着将性命交到陌生人手里。但不上船,他和陈明月很可能就撑不过今天。

他想起“老渔夫”的话,想起组织能在高雄立足,依靠的不仅仅是严密的计划,还有无数像老渔夫那样默默提供支持的无名者。这片海,渡人,也可能渡己。

他不再犹豫,一手抓住船帮,另一手托住陈明月,用尽全力将她和自己的身体一起滚上那狭窄摇晃的舢板。

船猛地一沉,随即稳住。老人一言不发,撑起竹篙,船灵活地掉头,悄无声息地滑入蚵仔棚架更深处错综复杂的水道。天色又亮了一些,能看清水道两旁密密麻麻的蚵仔串,像无数沉默的黑色眼睛。

老人始终没有回头,只是偶尔用竹篙点一下水底的淤泥,控制着方向。舢板绕过了几处看似死路的棚架,最终,在一处几乎被芦苇和藤蔓完全遮蔽的岸边停下。

“到了。”老人放下竹篙,指了指岸上一间孤零零的、用竹子和油毛毡搭成的简陋窝棚。

林默涵背起陈明月,踉跄着踏上泥泞的岸地。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在海水中浸泡和负重,已经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老人跟在他身后,推开窝棚破旧的门板。里面空间很,一股霉味和鱼干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角里铺着一些干草,上面扔着几件破旧的衣物。

“把她放在这里。”老人指了指那堆干草,然后走到窝棚另一边,从一个瓦罐里舀出一点清水,递给林默涵,“干净的水,给她润润喉。”

林默涵接过水,心地喂陈明月喝了几口。她吞咽得很艰难,但总算有了点反应。

他抬头看向老人,老人正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就着逐渐明亮的天光,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渔网。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林默涵沉声道,他在心里斟酌着措辞,试图从老人脸上找出任何破绽,“敢问老丈怎么称呼?”

老人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没停:“叫我阿海伯就好。我就在这讨海,谁都认识。”

“阿海伯,”林默涵试探道,“您刚才……怎么知道我们要过渡?”

老人停下手中的活,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这阵子,港里不太平。每天都有船在搜山。你背着受伤的查某,深更半夜泡在海水里,不是要过渡,是做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默涵湿透的衣服某处,那里,因为之前的动作,隐约露出了内衬的一角——那是特制的,布料和普通衣物略有不同。

“而且,”阿海伯的声音更低了些,几乎要被外面的风声淹没,“你身上的味道,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些朋友,很像。”

林默涵的瞳孔骤然收缩。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是巧合,还是……

阿海伯不再多,重新低下头去修补他的渔网,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从未过。只有窝棚外逐渐喧嚣起来的海鸥鸣叫,提醒着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

林默涵背靠着冰冷的竹墙,看着昏迷的陈明月,又看向门口那个沉默的老人。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又一个圈套的开始,还是命运在绝境中为他打开的一扇窗。

他只能等待。等待天光大亮,也等待……命运的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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