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镜头重新架好。
前面不远,坊墙根下出现了两个紧挨着的摊子。
一个是卖柴的,槐木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旁边竖个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文一堆”。
另一个老汉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排煤球,乌黑发亮,整整齐齐码在木架上。
旁边放着几只铁皮煤炉,炉壁錾了四个字:大唐科学院。
炉子旁边竖了块木板,上面是炭笔写的价目表。
炉子上正坐着水,壶嘴往外咕嘟咕嘟冒着蒸汽。
旁边围了好几个人,都把手伸到炉子边上烤火。
尼格买提蹲下来,把云台对准那个价目表念出来:“煤炉一座,五十文。,煤球十块,一文钱,还买十送一,促销手段都出来了。”
他把镜头从价目表摇到那只正冒蒸汽的水壶,又摇到那几个正围炉烤火的路人,“而且这位老汉已经在用自己卖的产品了,还在冬天靠这个吸引顾客来烤火,这营销意识!”
“产品即广告。”
撒贝宁也在旁边蹲下敲了敲煤球。
“看来大唐科学院不只搞蒸汽机那种大工程,他们也研究便宜的燃料,让普通人买得起。”
“这比蒸汽机对长安普通人的直接影响更大,尤其腊月天,你看旁边那个卖柴的摊子,柴火三文一堆,煤球一块不到一文钱,你来算这笔账。”
“这炉子在长安街上出现,比蒸汽机还让我恍惚,因为它太现代了,是我小时候在巷子口看到的那种蜂窝煤炉子。”
“我小时候家里也烧这种煤,我小时候的记忆此刻和它们重叠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解释这种感觉,就好像历史是个圈。”
他们继续往前走,卖柴的摊子还在老地方。
撒贝宁蹲下来,又问了跟刚才同样的问题:“这堆柴多少钱?”
“三文。”
“够烧多久。”
“够烧两天,腊月天费柴,得紧着点烧。”
撒贝宁手撑着膝盖站起来,手指向身后那个开始数铜钱的卖柴大叔。
“各位观众,我们刚刚做了个价格对比,柴火三文钱,一个普通家庭两天的燃料。”
“但是刚才那个商贩的煤球十块一文钱,买十送一,一块煤球够烧大半天,两天不到一文钱,柴火三文,煤球不到一文。”
“贞观九年冬天,能源革命不是写在报纸上的,是写在价目表上的。”
他们沿着坊墙一路往南。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坊门全部打开,朱雀大街上人流渐渐稠密。
挑担的、赶驴的、背篓的、推车的,有人扯着嗓子喊叫卖,有人和邻居隔着半条街边走边互骂,有个孩子追着只脱了绳的山羊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山羊的铃铛响了半路。
街边屋顶上薄霜正在消褪,阳光打在上面亮晶晶的,远处终南山的轮廓格外清晰。
尼格买提忽然停住。
“前面那个车。”
“看到了。”
撒贝宁也停住了。
一辆四轮马车正从坊门里拐出来,车厢宽敞,四只轮子转向流畅,没有任何吱嘎声。
驭手稳稳地拉着缰绳,轮轴在他脚下无声地转过弧度。
尼格买提把云台推上去。
“转向系统的四轮马车,现在这个东西就在我眼前跑着。”
他拍了拍撒贝宁的肩膀,“你给观众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四轮马车这么重要。”
撒贝宁把镜头对准那辆正在驶远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