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坚背过身,不再看他。
等惨叫声远去,王坚才看向副将。
“备马,点一百精骑随我出城。”
副将抬头,面上露出惊色。
“将军亲往?那杨过武功高过冷封,一百精骑未必能压住。若他……”
“谁我要压他?”
王坚打断道:“我是去赔罪。”
副将怔住。
王坚走到窗前,看着院中军旗,语气沉了几分。
“杨过若把此事带到襄阳,在郭靖面前潼关将军府截杀全真掌教,我王坚还有何面目见吕大帅?”
他顿了顿,继续道:“军中最忌内耗。眼下蒙古人在北边盯着,咱们却在后头捅自己人一刀。吕大帅听了,会先斩我的头。”
副将低头称是。
王坚又道:“去库房取两箱金锭、十匹蜀锦,再取三瓶上品疗伤丹。挑识水路的人先沿河追探,别惊动客船,只报方位。”
副将领命,正要退下。
王坚又叫住他。
“猛虎帮那些水贼,平日借王府名头敛财,我看在他们能打探水路消息的份上一直没动。如今他们冲撞杨过,便不能留名分。把首级装匣,带去给杨掌教看。另写一封军帖,言明猛虎帮私设关卡,已按军法处置。”
“属下明白。”
副将退下后,王坚独自站了片刻。
他多年行军,最清楚江湖人与军伍不同。
军令可压士卒,却压不住先天武者。
到了杨过这等层次,一人一夜便能搅乱一城。
此事若只赔金银,还不足以平息。
要让杨过把账算到王兆兴和猛虎帮头上,而不是算到潼关守军头上。
王坚换上轻甲,亲自点验马队。
随行精骑皆卸去重弩,只带佩刀和礼箱。
队中另有两名文吏,怀中揣着军帖和官印,专为赔罪时作证。
半个时辰后,潼关南门打开。
一百名精骑护着两辆马车出了城,马蹄踏过石道,直奔南方野渡旧路。
王坚骑在最前,马鞭得极急。
他并不指望在客船入襄阳前拦下杨过,只求能在对方见到郭靖黄蓉之前把态度摆足。
否则这场祸,便不止是儿子闯出的风流账。
……
江面上,客船顺流而下。
杨过站在甲板上,迎着江风。
陆无双靠在他身边,指着两岸的风景叽叽喳喳个不停。
河风吹过衣袖,杨过右手搭在栏杆上,食指中指间那枚从王重阳石碑中得来的铁指环被他随意转了半圈。
铁指环质地古怪,入手温润,遇一阳指真气时会有细微热意。
先前在渡口杀刀疤刘时,杨过曾试着将指劲从指环边缘擦过,气劲凝聚度比空手出指略强半分,只是经脉反震也更清楚。
王重阳留言中,一阳指练到四品之后,可携此环赴大理寻段氏机缘。
杨过如今仍在七品巅峰,离四品还远。
可今日连杀冷封、亲卫、水贼,他对指力收束之法已有新体会。
若日后能把正逆九阴真气的冲突再削去两成,一阳指入六品便不是难事。
陆无双不懂这些,她只看见江面宽阔,水鸟贴着浪头掠过。
“相公,等到了襄阳,你真要去见郭大侠和黄帮主吗?”
“当然要见。”
杨过将铁指环转回指根,笑道:“咱们这一路杀了王府供奉,又灭了猛虎帮。若不找个能话的人把账理清,后面麻烦少不了。郭伯伯讲义气,黄帮主会算账,这事交给他们最合适。”
陆无双点头,又压低语气问:“王坚会不会追来?”
“会。”
杨过看着后方水道。
陆无双握住刀柄:“那我们要不要先躲?”
“不躲。”
杨过道:“若他带兵来杀,便在江上解决。若他带礼来赔,咱们收下。潼关守将能坐到这个位置,不会全无脑子。他儿子蠢,不代表他也蠢。”
陆无双听得半懂,却觉得杨过得很有道理,便又靠近了些。
船舱门开了。
程英从里面走出,衣裙整齐,发髻也重新梳过。
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果子,脚步比先前稳了不少。
经过这半日,她已把体内残余阳气勉强压回气海边缘。那股真气仍不能驱散,却暂且不再乱冲经脉。
只是只要靠近杨过,气海便会生出牵引,让她难以安定。
她走到二人身后,低声道:“相公,吃果子。”
陆无双转过头,拉住程英的手:“表姐,你休息一会儿吧。这些事我来做就行。”
程英摇摇头:“我不累,这是我该做的。”
这句话出口时,她语气很低,听不出怨意。
可袖中手指已将帕子攥成一团。
她并非真认命。
只是她比陆无双更能看清局面。
王府追兵未定,襄阳还有黄蓉。她若现在与杨过撕破面皮,输的只会是她自己。
杨过转过身,拿起一块果子扔进嘴里。
他看着程英那副温顺的模样,大笑起来。
“程姑娘得对。”
杨过伸手搂住陆无双的腰:“她现在明白规矩了。以后这种伺候人的活就让她来干,你只管陪着我玩就行。”
程英端着盘子的手紧紧攥住边缘。
她低垂的眼眸里全是屈辱,却不敢有半点反抗的举动。
客船破开水面,朝着襄阳的方向驶去。
江水滔滔,将船尾的白浪远远抛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