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禄猛地抬起头,看向谢灵越,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怒意,眼神冰冷,语气也变得刻薄起来,字字诛心:
“恨?既然你这么有骨气,这么恨之入骨,怎么不去死?”
“若是一味寻死,自杀谢国,算不上什么英雄好汉。”
“有本事,你就光明正大地手持利刃,去刺杀崔瀺,去刺杀大骊皇室,为你的师门报仇,在这里对着我逞口舌之快,算什么本事?”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谢灵越的心底。
谢灵越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指着于禄,气得说不出一句话,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悲愤与屈辱,却又无力反驳。
她想报仇,她无时无刻不想!
可她修为被禁,一身实力十不存一,面对崔瀺那般通天彻地的人物,面对强大无比的大骊皇室,她如同蝼蚁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别说刺杀,就连靠近崔瀺,都难如登天。
谢灵越所有的恨意与不甘,所有的愤怒与委屈,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
“你!”
谢灵越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于禄,眼中满是绝望与愤恨。
于禄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没有丝毫心软,依旧冷着脸,不再说话。
一旁的陈平安,将两人的争执与痛苦,全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他没有插话,没有评判谁对谁错,只是默默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国仇家恨,大道被毁,身世飘零,这两人,都有着各自的痛苦与无奈,都被困在过往的仇恨里,无法自拔。
片刻后,于禄忽然转头,看向陈平安,脸上的怒意褪去,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陈平安,能借我一百两银子吗?有了银子,我便可以给谢女侠,建造一座大大的忠义大坟,好好安葬她那些殉国的师门长辈,以表我心中敬意。”
这话,看似是在妥协,实则依旧是满满的嘲讽,嘲讽谢灵越空有恨意,却毫无作为,只能在这里怨天尤人。
陈平安缓缓收回目光,从青石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道理懂得不多,没有那么多的大道理,也无法评判这国仇家恨的是非对错,更无法化解两人心中的积怨。
陈平安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人,语气沉稳,缓缓开口:“我道理懂得不多,但是我知道,有些账,暂时算不清,有些仇,一时报不了。”
“既然如此,那就先放一放,不用急于一时,不用逼死自己。”
“但,别忘了就行。”
有些仇恨,可以不时刻挂在嘴边,不用被恨意吞噬心智,但绝对不能忘记。
藏在心底,慢慢沉淀,总有一天,时机到了,自有清算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