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大石堆砌的神殿深处,传出一声冰冷刺骨的轻笑。
这笑声不大。
甚至被姜水之畔呼啸的狂风掩盖。
可听在漫天祥云之上的阐教众仙耳中,犹如一柄生锈的钝刀,狠狠刮过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玉清道心。
神殿那扇高逾十丈、厚重无比的黑岩大门,没有任何外力推搡,向两侧缓缓滑开。
门后没有刺目的宝光。
没有地涌金莲的排场。
只有无尽深邃的灰紫色暗影。
一道修长单薄的黑袍身影,双手负背,不急不缓步出阴影。
吕岳踩在部落祭台冰冷的土石上。
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通,也没有刻意释放什么杀伐法诀。
他只是极其平淡站在那里。
大成境界灾厄道体,混合着那股在死人堆里硬生生杀出来的大罗中期威压,如同一片看不到尽头、深不见底的太古黑色汪洋。无声无息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空气凝固。
风暴停滞。
下方姜水之滨。
十万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轩辕大军,原本排开森严可怖的战阵。那些在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精锐人族战士,此刻直面这股溢散出来的无形压迫。
呼吸瞬间被强行掐断。
前排重甲步兵的膝盖不受控制弯曲,撞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发出成片骨裂闷响。
公孙氏战车前那九头气焰滔天的洪荒异兽。在吕岳目光扫过的瞬间,发狂般悲鸣。它们顾不得主人的呵斥,四肢一软,直接将那辆象征着人族霸主地位的青铜战车掀翻在地。
十万大军,未战先溃。
犹如潮水般,向着后方连连倒退。兵器碰撞声、甲片摩擦声交织成一片极度恐慌的杂音。连军阵最核心的公孙氏,那坚毅的帝王面庞上也蒙上一层毫无血色的惨白。
这种威压,根本不属于人类能够抗衡的范畴。
半空云端。
广成子死死盯着下方那道黑袍身影。
他握着翻天印的手背上,一条条青筋如蚯蚓般暴起。那张俊朗如仙尊的面庞,此刻肌肉剧烈抽搐,眼中喷吐着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怨毒与怒火。
那是他在不周山战场外围,被一拳砸飞翻天印、被当成丧家之犬一样打跑的极致耻辱!
这噩梦般的身影,再次切切实实出现在他面前。
“吕岳!!!”
广成子咬碎后槽牙,大罗初期的玉清仙力在周身化作实质般的雷霆。
“你这欺世盗名的左道邪魔!今日我玉虚门下全数到齐,定叫你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太乙真人、玉鼎真人、赤精子等人纷纷祭出杀伐重宝。五颜六色仙家法器在空中交织出毁天灭地杀网,将整座姜水部落上空彻底锁死。
面对这等足以将一方大世界打成齑粉的豪华阵容。
吕岳微微扬起下颚。
深邃幽暗的眸子扫过天上那群高高在上的玉清仙人,最后落在广成子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他嘴角挑起一抹极其残忍、又极其玩味的嘲弄弧度。
“广成子啊。”
“你这人,是不是记性不太好?”
吕岳声音平淡得像在和沿街乞讨的流浪汉闲聊。
“怎么,忘了上次在首阳山,你是怎么夹着尾巴逃回昆仑山的?”
这句话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根引线。
天空之上,其余阐教金仙皆是一愣。公孙氏大军中那些听闻过阐教威名的将领,更是满脸不可思议。
广成子脸色从铁青瞬间转为紫黑。那是被人硬生生撕开遮羞布、当众暴露最不堪过往的恼羞成怒。
吕岳根本不给广成子任何打断的机会,言语犹如这世间最痛的刀子,狠狠捅进对方最脆弱的虚荣心里。
“听说你回玉虚宫后,跟元始天尊复命。”
吕岳冷笑一声,眼神充满对这种道貌岸然伪君子最极致的蔑视。
“说是在人族疆域,碰上了什么上古遗留的绝世大阵?说是遭遇了不可抗力的天外杀劫,才为了保存同门实力,不得不铩羽而归?”
“怎么?”
吕岳踏前一步,大罗中期恐怖气息化作一道灰色气柱直冲阻碍在头顶的祥云。
“你那编故事哄长辈的本事,今天不打算在这些徒子徒孙面前,再声情并茂表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