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都是战友。”
“这热水快有了,你喝杯茶再走。”
“下次一定!”
许灿头也不回,加快脚步朝着一边的病房走去,脚步快的都要跑起来了。
雷丽华看着许灿逃一样的背影,忍不住抬手遮嘴笑了起来,抱着暖瓶看向一边的开水站。
“什么大英雄,还怕女人,跟凯华一样。”
雷丽华笑着把暖壶捧起来,转头看到两人刚才并肩聊天的位置,还有露台上的烟灰盒,才想起来刚才两个人站在这边聊天的样子。
饶是她胆大,也是后知后觉的脸红了起来,低头跺着脚,急匆匆地朝着开水站走去。
————
人家都当兵三年半,母猪赛貂蝉。
许灿没这感觉,就是跟这个女兵同志在一起,那氛围怪怪的,容易往别的地方乱想。
这时候可不是什么犯错误的问题。
男女之间要保持距离的。
毕竟有前车之鉴,刘峰那个倒霉蛋呢?
许灿停下脚步,看了一下后面的走廊,露台那里已经看不到雷丽华的身影了。
不管怎么想,许灿都觉得刘峰是喜欢错了人,但凡他换一个目标喜欢,都不至于变成臭流氓,最差也是修成正果。
毕竟刘峰的人缘真的不错。
许灿摸了摸自己的脸,论起样貌来,他远胜刘峰那张脸,至少没有眉宇间的忧愁。论精神样貌,他那往师部一站也是英雄本色。
想着脑海里的事情,许灿推开房门,遇到九连的战友就打声招呼。
挨个问了一遍,在最里面的病房里。
刚开门,许灿就听到了一个他最熟悉的声音,伴随着咳嗽声朝里面看去。
副连长靳开来躺在床上,脸色略显苍白,正拿着一茶杯喝水,敏锐的察觉到门开了。
“副连长!好些了吗?”
许灿推门进去,看着躺在床上的靳开来,比原来瘦了很多,脸颊都凹陷下去了。
靳开来是九连里伤的最重的一个,强攻高地的时候腹部中弹,强行止血撑下来,后面伤口还裂开了,能从前线回来,也是侥幸了。
看到许灿进来,靳开来也很高兴,但他一激动,身体起伏大了,就牵扯到了伤口,刚试着坐起来就倒吸一口凉气。
“别起来了,你这轻型坦克也趴窝了。”许灿走过去,把靳开来扶起来靠在床头上。
许灿自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捡了条命,我靳开来也算是赚到了。”
就算是重伤,靳开来那种大大咧咧的活跃性格,也没有受到影响。
他抬手摸着脑袋。“奶奶的,连长出院了,我在这里闲着磨牙,想下去也下不去,有时候真的想,还不如在战场上光荣了,不定还能拿个烈士津贴。”
“娘咧……”
许灿听到这“不吉利”的话,真想给靳开来一下子,他们两个的关系比连长梁三喜都近。
可靳开来这牢骚发的,让人窒息。
但凡是别的人这话,许灿的巴掌都抽过去了,会话就多点,不会话就闭嘴!
但靳开来不一样,许灿在九连炮排当新兵的时候,一大半的技术都是靳开来教出来的,包括八二无后坐力炮的射击水平。
那也是靳开来这个优秀射手亲自教的。
许灿叹了口气,双手撑在腿上,无奈的抱怨着,“难怪团里那些干部这么喜欢你啊,副连长,咱们就不能点好听的牢骚啊?”
“牢骚还有好听的?我是觉得自己变成废物了,你看,我往常拎个百十斤的东西跟玩一样,现在连下床都下不去……”
靳开来坐在床上,很是不甘的叹息着,但能活着回来,他已经很庆幸了,扭头打量着许灿,“你子倒是挺好,就是瘦了!”
“风吹日晒这么多天,肯定瘦了。”
许灿拍了拍胳膊,“身上至少掉了十多斤肉,但是没挨子弹,顶多就是擦了几下子!”
“怎么样,立功了吗?”靳开来凑过来,直截了当的问着,一点都不做虚伪的讨论。
许灿咧嘴笑了笑。
“保底一等功!”
“才一等功?”靳开来皱了皱眉头。
“什么叫才一等功?保底一等功!再往上升一下,那就是战斗英雄了,这是荣誉称号,功勋又没有特等……”
许灿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这要是评上特等功,我就得进烈士陵园了,那是追授!”
“也是,咱们九连也是集体一等功。”
靳开来往旁边凑了凑,毫不见外的着:“你子后面可是有了,得好好发展,别学我……”
到这话的时候,靳开来抬手拍了拍嘴,“我这一辈子,就是噘嘴骡子卖个驴价钱,有能力,就坏这张嘴上来了。”
“我要是多一点闲言碎语也不算什么,我就是有的时候看不惯一些人,他跟咱们这些泥腿子就不是一个样子的,出来就得罪人了。”
“别这么。”
许灿听出靳开来嘴里寞的意思,连忙劝告着:“您呢?按照干部级别,你这重伤突击,还是党员突击队带头的,一等功也少不了。”
靳开来直接摇头,“管他的,给不给都无所谓,等我伤好了就转业回家,也不给国家添麻烦,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
许灿笑了起来,“你这就是嘴上的臭毛病,让指导员听到了,指定要训你一顿,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态度消极!”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指导员过来训你,你看看你还呲牙不,你不是常人家是白脸吗?”
“我没,那都是以前!”
靳开来嘴角一撇,眼睛都瞪起来了。
他对赵蒙生确实有意见,但那是以前,战场上走的这一遭,是英雄是狗熊,他都亲眼看着。
谁要是赵蒙生怎么样。
赵蒙生不一定生气,但是靳开来肯定第一个站出来,他是真心拿着赵蒙生当战友和兄弟。
“所以别丧气话,九连肯定要重建,我也不可能在九连待很长时间,副连长,你还得振作起来,要不然九连……啧啧。”
许灿故意咂了咂嘴,也不等靳开来询问,就起身作势朝外走去,“你别起来了,我看看政委下来了吗,我坐政委车过来的。”
“政委?他就会发脾气,但凡能把写报告的水准放在训练上一点,也不至于十公里都跑不了。”
“副连长你别了,你这嘴我都害怕。”
许灿苦笑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