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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是哪里传来的谣言,说李清心怀故土,私通宋军,故意留情。西夏人几万大军,眼睁睁看着宋军在要害地带筑城,却不去拼命进攻,在西夏,也不是没有人怀疑的。”

“梁乙埋首先便会怀疑。”

“他昨天亲临萧关督战,李清也许离调回去不远了。”

“该让他回去了。”陕西房知事搓了搓指节,淡淡地说道:“明天,找个富商,带一座座钟去贿赂梁乙埋的儿子,再送点东西给梁乙埋的爱妾。想办法,把李清调离前线。”

“我会安排妥当的。”

“一定要让李清明白,西夏人在猜忌他”

“我理会得。”黑衣童子笑道,“只不过李清走后,无论是梁乙埋还是梁乙逋领兵,都不过是白白的成全了高遵裕那厮的威名,咳,我还真是不甘心。”

“你从何时变得如此恶毒了”略带嘲讽的笑声,在房间之内响起。

夜。西风从蔚茹河两岸的平原上掠过,辽阔的田野在静穆的沉睡,即便是青蛙不知疲倦的叫声,也无法将它从睡梦中闹醒。此刻,某条潺潺流动的小河畔,烧起了一堆燃烧跳跃的篝火,在篝火旁边,有几个人影围坐在一起。

“给”篝火映出一张明瞠发亮的脸孔,赫然竟是曾经想要行刺石越的史十三,他拿着一串烤鱼,递到身着白袍的李清面前。

“想不到你行刺石越未曾得手,居然还能活着回来。”李清接过烤鱼,轻轻咬了一口,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希望我死么”史十三的眼睛深邃不可测,他哈哈一笑,朗声说道:“我并没有行刺石越。”

“哦”李清的语气并没有十分的意外,只是细心的吃着烤鱼,仿佛这是天下最难得的美味一般。

“你不意外”史十三抓起酒囊,喝了一口酒,递到李清面前,笑道:“尝尝。”

李清接过来,轻轻抿了一口,只觉这酒入口香浓,而后味道极辣,竟是生平从未喝过的酒。他目光中不由露出惊讶之意。

史十三微微一笑,道:“这是宋朝新出的酒,唤作酒露,为中原特产。西夏地处边远,只怕现在还没得见。此次去宋朝,没有别的收获,独独弄回来了一车好酒,种类之多,让人惊讶。不过这种酒露,在宋朝似乎没有甘蔗酒流行。”

“果然是好酒。”李清淡淡地笑了笑,又轻轻抿了一口,温声道:“这种劲道,更适合西北男儿喝。”

“中原变化极大。”史十三吃起东西来,却比李清要豪迈许多,咬了一大口鱼肉,伴了一大口酒灌下,几口便吞下肚中。“你若有机会回去看看,必然大吃一惊。现在汴京城中,流行一种四个轮子的马车;宋人在马蹄上钉上铁掌,不再削马蹄;若在汴京转上一圈,就会发现多了许多学校,这些学校很多是王安石的幼婿桑充国所办,竟是免费上学,不仅教读书识字,还教刀马弓箭,街上到处有人读报纸,又有什么图书馆与体育馆,图书馆给人免费看书,体育馆就专供人比赛,比弓箭,比武艺,比谁跑得快,跳得远,或是比踢球”

“是么宋朝在改变他们的国策么”李清望着史十三,若有所思。

“我不知道。”史十三笑道,“这次来去匆匆,能看到的也有限,甚至连白水潭学院都没有去过。不过我感觉得出,宋朝现在好比太阳初升之时。在汴京,你会产生这样的感觉那如同是一匹充满精力的小马驹”

“这鱼的味道不错。”李清没有接史十三的话,顾左右而言他,笑道:“听说熙河地方的羌人,本不吃鱼。还是王韶教他们结网捕鱼的。王韶现在如何他也是读书人出身,不至于走狄武襄的老路吧”

“王韶现在还是枢密副使,只不过常常称病。”史十三将手中的烤鱼拿到火上翻转,微热了一下,一面说道:“王韶在宋朝是没有背景的官员,王安石下台后,他虽然功勋极大,但是到了朝中说话,不仅比不上文彦博、吴充这样的元老重臣,门生故吏甚多;甚至也比不上郭逵,时时有人声援。”

“郭逵”李清笑道:“宋朝整军经武,兵部之事,有赖于郭逵。听说他与石越走得甚近,那么将来还有高升之日。”

“不错。”史十三也笑了笑,道:“不过王韶也并非不理事,方才你说起熙河地区的羌人,可知道熙河羌人,十之八九,原是汉人不过与中土隔绝久了,染上夷俗,竟然也以夷人自居了”史十三说到此处,微睨李清,见李清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却不以为意,只从容说道:“因此,自王安石起,宋朝便已曾议论,要让熙河羌化之汉人,化羌复汉。不过王安石罢相后,此议便罢,眼下却是王韶在力主此议”

李清冷冷地看了史十三一眼,目光中竟似散发着寒意,冷笑道:“若以为教会羌人吃鱼便是可复羌为汉,却也只能是痴心妄想。”

李清虽然感于夏主知遇之恩宠,在西夏参与军机,深受重视,平素里也似乎并不在乎是党项人还是汉人,但是表面上越是显得不在意,内心深处,华夷之防却越是根深蒂固。他以一汉人,能得夏主之青睐,成为西夏的重要人物,心机城府,不可能不深,若是旁人话带讥刺,他脸上绝不会有一丝一毫显露出来。但是他既与史十三交同莫逆,话中哪怕是带上这一丝半点的讽喻之意,也已足以让李清变色。

史十三却似乎只顾着吃鱼喝酒,一面笑道:“我不曾如你读过那么多书,但是也听人说过史书,也曾装模作样读过几天春秋,自有华夏以来,胡夷变成汉人的也有过,汉人变成胡人的也有过若是汉人不曾变为胡人,孔夫子又何必说什么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呢可见东周之时,已经有中国入夷狄的人了。”李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史十三却只是指着脚下的土地又说道:“不过天下之事,有时候也说不清楚。你看这块地方,原本是中国的,现在却入了夷狄。这究竟是夷狄入中国,还是中国入夷狄呢”

李清心中的怒火,听到这几句话,不免稍稍平息了一点。他疑惑的望着史十三,不知道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一时间无缘无故用话语来撩拨自己,一时间又似乎只是无心之语。倒让李清有点弄不明白了。但李清毕竟也算是博闻多识之人,立时说道:“故辽主耶律洪基曾让人读论语,读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这一句,便没有人敢读。反是耶律洪基说,古时夷狄不知衣冠礼法,故称之为夷,现在大辽修文物彬彬,不异中华,所以也不必以这些话语为嫌。契丹虽是夷狄,却也常常以中国自居的。”

史十三听李清说完,猛喝了一口酒,赞道:“若如此看来,现在的辽主英睿有为,颇重儒教,凡宋朝之一切典章制度,无不留心,择善而改,我等倒应当待之以中国之礼,而不便以夷狄视之”

“理当如此。”

“你心中果真是如此以为”史十三的语气中颇有不信之意。

李清微微颔首,淡淡说道:“这等事情,又何必欺骗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