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安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拳头攥得咯吱响。
方远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们现在没有话语权,上头的命令摆在这里,他们拦不住。
陈知远被按在墙上,脸贴着冰冷的墙面,砖缝里的灰尘蹭得他满脸都是。
一个队员把他的双手反拧到背后,另一个开始搜身。
从陈知远上衣口袋里翻出一支钢笔,笔帽拧得很紧,黑色的笔身磨得发亮,像是用了很多年。
队员把那支笔举起来给方鹤鸣看。
“抄谱子的?”方鹤鸣扫了一眼。
队员拧开笔帽,笔尖是新的,没怎么用过。
但笔杆里没有墨水,反而塞着一小截磨尖的铁片,边缘闪着冷光。
方鹤鸣接过那支笔,抽出铁片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点嘲讽的笑:“准备得挺充分。”
他把笔扔在地上,铁片滚到墙角,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陈知远被按在墙上,奋力挣扎,肩膀撞在墙面上,发出闷响。
队员的拳头第一时间砸在他的胃上,陈知远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嘴里发出一声闷哼,酸水顺着喉咙往上涌,烧得食道生疼。
第二拳打在肋骨上,骨头咯吱响了一声,剧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他咬着牙把涌到嘴边的血咽了回去。
方鹤鸣站在两步外,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了数。
现在表现得硬汉,但这副身体撑不了几下。
胃痉挛会让他呕吐,肋骨裂了会让他喘不上气,最多再打三拳,他就会开口。
这种人他见多了,开头越硬,崩溃得越快。
陈知远每挨一下,脑子里就闪过一个画面。
他想起当年后台走廊里郑弘文带人围上来的样子,想起那一脚踹在喉结上时眼前发黑的感觉,喉咙里的腥甜味和现在嘴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医生说他这辈子都不能再唱歌了,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把那本获奖证书撕得粉碎,碎片撒了一病房。
然后画面切换。
沈轻侯从巷子里走出来,抱着古琴,浑身是血,但眼睛里的火焰烧得那么亮。
陈知远躲在街角看着,顾衍之四肢碎成烂肉,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哀嚎,那是他这辈子看过最痛快的画面,憋了六年的气,在那一刻全吐了出来,他恨不得冲上去补两脚,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把那个画面刻进脑子里。
画面又切。
两个人隔着一张木桌,你一句我一句,用哼唱和琴音对话。
《广陵散》的烈和《流水》的柔交织在一起,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解释。
沈轻侯的手筋断了,他的嗓子废了,但那几个音里,他们还是完整的。
那是他六年来唯一觉得自已还活着的时刻,不是靠抄谱子苟活的废人,是曾经站在舞台上、声音能震碎玻璃窗的男高音。
他想起沈轻侯翻上窗台时回头看他的眼神,亮得像星星,里面有感激,有担忧,还有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