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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子息(1 / 2)

谢予安和谢予柔满周岁那天,安平侯府的席面从正厅一直摆到了前院。

京城的勋贵来了大半,连宫里都赏了一对赤金长命锁下来。

谢擎威抱着两个孩子出来见客,左胳膊上坐着谢予安,右胳膊上坐着谢予柔,胡子翘得比廊下的石榴花还高。

谢予安穿了一件宝蓝色的小褂子,头发刚剃过,脑门上留了一撮桃心形的胎发,谁逗都不笑,板着小脸,表情和谢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谢予柔穿了一件粉色的纱裙,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见谁都咧嘴笑,一笑就露出两颗刚冒头的乳牙,把来吃酒的夫人们稀罕得不行。

秦氏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嫌谢擎威抱孩子的姿势不对,一会儿嫌宾客声音太大吵着孩子,一会儿又嫌丫鬟端上来的羊奶不够热。

谢擎威被她念叨得头皮发麻,把两个孩子往谢凛怀里一塞,拉着老妻去前厅敬酒了。

谢凛一手抱着一个,站在原地,低头看看左边的儿子又看看右边的女儿。谢予安抬起小手拍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响,满厅宾客都听见了。

谢予柔学着哥哥的样子也拍了一巴掌,女孩子温柔多了,拍一巴掌跟蝴蝶扇翅没区别,她拍完自己咯咯笑起来。

谢凛面无表情地把两个孩子塞给奶娘,转身就跑后院找林卿语求安慰。

林卿语在后院听到这件事,笑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谢予安先学会走路。

他十个半月就扶着床沿站起来了,十一个月能摇摇晃晃走三步,满周岁的时候已经能从正院走到西跨院,虽然中间摔了两跤,但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继续走。

谢予柔比哥哥晚了两个月。她不是学不会,是不想学。

她更喜欢让人抱着,从秦氏怀里转移到林卿语怀里,从林卿语怀里转移到沈云薇怀里,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谢凛看不下去,把她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板地上,自己退后三步蹲下来,张开手臂。谢予柔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嘴一瘪就要哭。

谢凛保持着那个蹲姿一动不动。

父女俩僵持了半盏茶的功夫,谢予柔终于四肢并用地朝他爬过来,爬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扶着地面自己站起来了。

她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了两步,扑进谢凛怀里。谢凛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她咯咯笑着把口水滴在他额头上。

谢予安不喜欢被人抱,尤其不喜欢被沈云薇抱。

但沈云薇偏偏最喜欢抱他。

每次沈云薇来侯府,第一件事就是满院子找谢予安,找到了就一把捞起来搂进怀里,把他的小脸来来回回地揉。

谢予安全程面无表情地忍受着,不挣扎,也不哭,只是整个人僵得像一根刚打好的木桩。

有一次沈云薇蹭得太用力把他蹭急了,他伸出手按在沈云薇脸上,把她推开了。

沈云薇愣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厉害了,说这小子跟他爹一模一样。

谢予柔就不一样了,沈云薇还在院门口换鞋,她已经像一颗小炮弹一样从廊下冲过来,抱住沈云薇的腿往上攀,嘴里喊着“姨姨姨姨”。

沈云薇弯腰把她捞起来,她就搂着沈云薇的脖子不撒手,把脸埋在沈云薇的颈窝里蹭来蹭去,蹭得沈云薇的衣领上全是口水。

那天沈云薇又来了。

她如今是侯府的常客,郁文涛在京中礼部供职,夫妻俩换了套大房子,就住在离侯府两条街的巷子里,三天两头过来串门。

谢凛从兵部回来,进院子看见自己两个小崽子十分粘她的模样,脚步顿了一下。

他把马鞭扔给门口的侍卫,走过来在石桌旁坐下,端起林卿语手边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沈云薇说:“云丫头,我的两个崽怎么都这么黏着你,该不会你也有了吧。”

沈云薇的脸腾地红了,红得比廊下的石榴花还艳。

她把谢予柔从怀里扒拉下来塞给林卿语,又把谢予安从腿上挪到石凳上,站起来整了整被揉皱的衣襟,嗔了他一眼:“世子真是不害臊!”

沈云薇回到家的时候,郁文涛还没回来。

她坐在卧房的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拆发髻,拆到一半停了手。

铜镜里的女人脸颊上还浮着一层没褪干净的绯红,不知是被谢凛那句话臊的还是被风吹的。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嫁给郁文涛快两年了。

两年来从来没有刻意避过孕,没有喝过避子汤,也没有让丫鬟准备过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郁文涛也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每个月该来的月事照样来,她以前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孩子这种事,本来就是缘分,缘分没到急也没用。但今天谢凛那句随口调笑,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她从未发现过的锁孔里,咔嗒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拧开了。

郁文涛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在礼部忙了一整天,靴子上全是灰,官袍的袖口蹭了一块墨渍。他换了鞋走进卧房,看见沈云薇坐在床边,没有点灯,屋子里暗沉沉的。

他刚要开口问她怎么不点灯,沈云薇的声音先从暗处传了过来。“文涛,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郁文涛的脚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他站稳后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天光看她的脸。他没有开口问是什么事,也没有顾左右而言他。

这个人从娶她那天起就是这样。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会拐弯,也不会找借口。

“文涛,我有件事想问你。”

郁文涛坐直了。

“我们成亲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喝过避子汤。为什么一直没有孩子?”

郁文涛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是我的缘故。”

沈云薇看着他,心中忐忑不已。难不成是他不行吗?可是自己自成婚以来感受到的......不应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