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糖三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保持那副万念俱灰的表情。
他甚至让呼吸变得微弱,像是一个已经放弃挣扎的人。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张杨伟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机械手扶著墙才稳住身子。
“有意思!有意思!”
他笑够了,低头看著糖三,眼神里满是玩味。
那是一种猫看老鼠的眼神,一种掌握了生杀大权的人看螻蚁的眼神:
“既然你想死——”
“那我就偏偏不让你死!”
他转身,朝小弟们挥了挥手。机械手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
“把他丟出去!”
“从后门丟,丟远点!”
小弟们愣了一下。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问:
“镇长,这……”
“听不懂人话”
张杨伟头也不回,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把腿翘到桌上:
“丟出去。”
“让他当个废人,痛苦地活一辈子。”
“这比杀了他,有意思多了。”
小弟们不敢再多言,拖著糖三就往外走。
糖三被他们拖著,像拖一袋垃圾。
他的后背摩擦著地面,衣服磨破了,皮肤火辣辣的疼。
但他一动不动,保持那副死人的样子。
后门打开。
夜风灌进来,冷的。
砰。
糖三被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一堆垃圾上。
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
夜色笼罩。
糖三躺在垃圾堆里,一动不动。
他听著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远,听著门关上的声音,听著风吹过垃圾堆的声音。
他的心臟还在跳,跳得很快,但他不敢动。
万一有人回来查看呢
万一张杨伟改变主意呢
万一这只是另一个测试呢
他数著自己的心跳。
一百下。
两百下。
三百下。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偶尔吹过,带起塑胶袋的窸窣声。
糖三缓缓睁开那只独眼。
左右看了看。
没人。
月光照在垃圾堆上,照出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影子。
破布、烂木头、生锈的铁桶、发霉的纸箱,他躺在这些东西中间,像另一件垃圾。
他撑著地面,慢慢坐起来。
浑身痛,但他还是坐起来了,靠著一堆破布,大口喘气。
活著。
还活著。
疼。
但活著。
他抬起头,看著夜空。
然后。
他笑了。
先是无声地笑,肩膀一耸一耸。
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还是在笑。
最后——
“哈哈哈哈哈哈!”
他捂著嘴,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笑出来了。
“张杨伟那个傻逼!”
他压低声音,笑得快抽过去。
“哈哈哈哈!这波装糖,真给他阴到了!”
“这才是我的逃跑计划啊!”
他靠著垃圾堆,仰头看天,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妈的,老子还以为今天死定了。”
“没想到那傻逼真信了我想死。”
“嘿嘿。”
“嘿嘿嘿嘿。”
“又多活一天。”
他笑够了,喘匀了气,扶著墙慢慢站起来。
腿还在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但活著。
还活著。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