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到底怎么了?你们究竟对他做了什么?”陆天诀。
“陆先生,请你冷静。”医生开口。
“是不是沈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们在用他的身体做研究吗?”
“并没有,陆先生,先生他很好。”
“他差点死了,你说他很好?”
“先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去他妈的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们这是犯法的知道吗?他是人!活生生的人,卧槽你们一群傻逼。”
会骂人。
好可爱。
沈遂离的眼皮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入眼是一抹刺眼的白。
“小天。”
陆天诀听到声音,他把医生赶了出去。
重重甩上门,才走回床边坐下,看着沈遂离,没有说话。
“为什么要来。”
“他们打电话给我,说你昏迷不醒,让我过来看看。”
沈遂离勾唇笑了:“这次来,你就走不掉了。”
“嗯,我知道。”
触及到沈家最底层的秘密,背后的人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不过这样也好,沈遂离不会再想尽办法让他离开。
他现在只会思考,如何在沈家,护住他。
“小天,这个世界不够公平,人从出生就分三六九等,他们无法决定自已的出身,有的时候……”
“我知道。”
陆天诀看着他,他知道沈遂离是在解释之前他说的私生子配不上沈家家主的事。
他确实介意过,觉得他配不上沈遂离。
但现在,他只想待在沈遂离身边。
门被推开,一群医生涌了进来。
为首的人陆天诀见过,是经常跟在沈遂离身后的医生。
那个医生看了他一眼:“请陆先生出去一下。”
“我——”不!
后面的字没说出口,沈遂离拉了拉他的手指,吐出一个字:“乖。”
陆天诀看了他一眼,出去了。
他站在门外,等了许久,一群医生才走出来,他刚想进去,门再次被关上。
那个为首的医生没有出来。
陆天诀站在门口,双手紧握。
屋内,沈遂离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医师,我想活着。”
医师看着他,垂下眼:“现在停下,依你的身体状况,还能恢复过来。”
“还有其他办法吗?”沈遂离转过头看向他,“我现在停下,沈齐生不会放过小天,现在的我护不住他。”
医师沉默许久,才开口:“提高基因数据的药,从今天起断了,我会和那边说,你的身体状况变差,导致数据下降,他们应该会等你恢复。”
“你每天吃的药,别用茶叶喝了,会解药性,我说了很多年。”
“好。”
“其他的,我会想办法。”
“谢谢。”
-
陆天诀再次回到沈家。
和之前不同的是,他再也没告过白,他只是陪在沈遂离身边,又变回那个不爱言语的陆天诀。
倒茶,添衣,整理文件。
一晃又七八年。
沈卿辞死后十年,十月十五号。
陆天诀一早就跟着沈遂离去了中心广场。
深秋的风从广场上穿过来,带着凉意和枯叶的气息。
沈遂离坐在茶馆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开阔的广场上。
陆天诀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放着一杯茶,没有动过。
十四点二十七分。
广场上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拄着拐杖,面容清冷,步伐稳健,他从人群中走出,清冷,疏离,与这尘世格格不入。
陆天诀猛的站起身,眼睛瞪得很大。
他的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嘴唇微张,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小天。”沈遂离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轻柔:“坐下。”
陆天诀再次坐下,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抹身影。
他们跟在不远处,看着沈卿辞当掉手表,拄着拐杖离开,一点一点消失在人群里。
沈遂离来到店铺,高价将那块手表买了回来。
他握着那块表,指腹摩挲着表盘,带着陆天诀离开。
车上,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
沈遂离一直把玩那块手表,没有言语。
陆天诀呆呆的盯着前座的椅背,目光没有焦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沈遂离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陆天诀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很神奇。”
“嗯,死而复生,匪夷所思。”
“你怎么知道沈总一定会在这里出现?”
沈遂离将手表收进口袋,靠回椅背,嘴角微微弯起。
“直觉吧。”
陆天诀没有追问。
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只要沈遂离不想让他知道,他就不会去问,也不会去提。
夜。
沈遂离坐在书房里,手中摩挲着那块表。
陆天诀站在一旁,为他斟茶。
茶汤从壶嘴倾泻而出,在杯中打着旋。
“你要回去吗?”沈遂离小心的将表放下,开口。
陆天诀看着他的侧脸,开口:“不回去。”
“是舍不得我吗?”沈遂离笑着抬起头,看着陆天诀,“怕我一个人在这里太孤单?”
“不是。”陆天诀拒绝得干净利落。
沈遂离笑出了声,那笑声很低,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几分沙哑。
他靠在椅背上,温柔注视着那个一脸平静望着他的男人。
问了三个字。
“怨我吗?”
陆天诀没有回应。
怎么不怨?
将近十年,无名无分。
又怎么怨?
谁都不知道,沈遂离还有没有第二个十年。
“明早想吃什么?”陆天诀开口,弯腰将沈遂离腿上滑落在地的毯子捡起来。
“小天做的我都爱吃。”
“姜丝炒土豆?”
沈遂离低笑出声,眼底的笑意更浓。
他站起身,牵起陆天诀的手,手指交握。
声音带着笑,语调轻快:“这道菜让人有些为难,可以把它从食谱中去掉吗?”
“不行。”
“好,依你。”
“但不要和上次一样,一筷子吃下去全是姜丝。”
“嗯。”
-
陆天诀见了沈卿辞。
沈卿辞和十年前一样,没有改变。
清冷,疏离,不近人情。
说的话也依旧难听。
后面他又单独见了陆凛。
他依照沈遂离的安排走着。
宴会里,他站在角落,看着沈遂离故意激怒陆凛。
然后被打了一拳。
陆天诀拳头紧握,又松开。
他自找的。
所有事情都按照沈遂离的计划走着。
暗地里将沈家和凤家有医学合作的事,透给陆凛。
陆长庚死后,褚家和凤家有了合作。
又将凤越天与褚家小少爷交往的事透给凤舞盈。
如他所料,凤舞盈得知这件事后,开始操作。
因为那个未婚妻,两个人的感情出现问题,也成功激怒了那个年轻,情绪不稳定的褚家少爷。
沈卿辞意外受伤,陆凛大怒,开始疯狂针对褚家,针对凤家。
导致一切刚刚开始,就被陆凛撕下一层肉。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除了沈卿辞受伤。
因为这件事,沈遂离恼了很久。
他能用一生为沈卿辞谋划一个未来,却不愿意为自已考虑分毫。
陆天诀想知道更多沈家的事,磨了沈遂离很久,才有机会坐在他对面,看到沈家家规,两本书很厚,边角已经磨损,露出底下泛黄的纸页。
“沈家家规分为上下两册。”
沈遂离翻开一页,柔声开口。
他的手指按在纸面上,指尖沿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缓缓划过。
“上册是囚笼,下册是地狱。”
“被命为家主后,看的是上册,成为家主后,经历的是下册。”
他将书丢进火盆。
火舌舔过那本吃了无数沈家家主的家规。
纸页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这个有悖人性的研究断了很久。”沈遂离看着那本书一点一点被火焰吞噬,继续说着,“沈齐生当年重病,意外得到这份残缺的研究,可笑的是,他通过这个研究,真的帮他续了很久的命,所以他信,相信自已能通过这个研究得到长生。”
他回过头,看着陆天诀,陆天诀脸上挂着一抹喜悦,他开口。
“那个研究,你是不是也可以用,那不能为你……”
“小天。”沈遂离打断陆天诀的话。
陆天诀回过神,意识到自已说了什么后,脸色变得苍白。
“人的欲望无穷无尽。”
沈遂离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陆天诀身旁,将人拉起抱在怀里。
“我床头,枕头下有两封信,一封给你,一封给卿辞。”
“如果——”
“沈遂离。”陆天诀打断他的话。
“我知道,不要说了。”
过了良久,沈遂离开口:
“信我,我不会留你一个人独自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