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了操场上,富江已经站在那儿了,拿着竹竿等她,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朱竹清的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她凭什么问?
富江和她又不是什么关系。
他就是好心教她训练,自己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他爱和谁在一起,关她什么事?
更何况,人家之间的感情早就在一起了啊。
那天训练的时候,她一句话都没说。
富江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动作做得比平时还用力,把木桩打得砰砰响。
富江好像没察觉到她的异常,还是和平时一样,该怎么教就怎么教,该纠正还是纠正。
训练结束后,富江递给她毛巾,她没接,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随便擦了擦,转身就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都准时到操场,但训练一结束就走,不给富江多留她的机会。
毛巾也不接了,富江递过来她就当没看见。
她想让富江知道她生气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生气的理由到底站不站得住脚。
但富江的反应让她更生气。
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她不接毛巾,他就把毛巾放在石台上。
她提前走,他也不叫住她。
第二天她来,他还在那儿,跟她第一次来训练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像她的冷淡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像她走不走、接不接毛巾,对他来说都一样。
这让朱竹清觉得自己很可笑。
自己在这里生闷气,对方根本不知道,或者根本不在乎。
其实她心里清楚,富江不是不在乎。
如果不在乎,他不会每天准时出现在操场上,不会帮她纠正动作,不会在她来之前就把木桩换好新的。
但她的脾气就是这样,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四天晚上,她又经过了富江的房间。
这次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什么声音。朱竹清站在走廊里看了几秒,然后走了。
那天晚上她想了很多。
她想起自己为什么来史莱克。
她是从星罗帝国逃出来的。
那个所谓的未婚夫,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一个人跑了,留她一个人在冰冷的皇宫里面对那些吃人的眼神。
她恨戴沐白吗?
以前恨过。现在不恨了,因为不值得。
她来史莱克是为了变强,强到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所以朱竹清每天都拼命训练,练到手上的皮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练到腿酸得抬不起来。
她不跟别人说话,不跟别人亲近,因为她不想再让自己软弱。
软弱就会被背叛,就会被抛弃,就会像以前那样,站在大雨里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但富江是个意外。
即使在完成了与皇斗战队的战斗之后。
他每天仍旧出现在操场上,不是因为她去找他,而是他自己来的。
富江说要帮她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没有要她回报什么,没有对她提任何要求,只是每天早上准时出现,拿着那根破竹竿,纠正她的动作,陪她练反应,然后在她走得时候说一句“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朱竹清发现自己每天早上睁开眼睛,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今天的训练内容,而是操场上那个等她的人。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它确实发生了。
那天晚上她想通了。
小舞和富江是什么关系,不关她的事。
她来史莱克是为了变强,不是为了谈恋爱。
富江愿意教她,她就好好学。如果有一天他不教了,她就自己练。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她发现自己想通这件事之后,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反而有种说不清的空落,像是少了什么东西。
第二天早上她去训练的时候,接过了富江递来的毛巾。
从那之后,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但在朱竹清心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以前她接毛巾的时候,心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想。
现在她接毛巾的时候,会多看富江一眼,会看到他手上的那些细小伤疤,会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会发现他头发好像又长了一点。
这些细节以前她从来不会注意。
训练结束后她开始不急着走了。
她会坐在石台上多待一会儿,听富江跟唐三说几句话,看小舞跑过来给富江送水,看马红俊在操场上跟奥斯卡打闹。
她不说话,就是看着。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富江和别人在一起。
小舞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她会想,如果他旁边站的是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但朱竹清很快就打消这个念头,觉得这样想很无聊,很没出息。
可朱竹清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地会这么想。
今天早上训练结束之后,她对富江说了那句“谢谢”。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心跳得有点快。
她怕富江问她谢什么,因为她自己也说不出来。
但富江没有问,只是说了一句“不用谢,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每次听到这句话,她心里就会踏实一些。
就像有了一个确定的东西,不用猜,不用想,只要她去,他就在。
朱竹清坐在宿舍里,又想起了刚到史莱克的第一天。
那时候她和谁都不说话,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训练结束就回宿舍,也不跟人聊天。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像一只刺猬,浑身是刺,谁靠近就扎谁。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会坐下来跟别人一起吃早饭了,会在宁荣荣跟她说话的时候应一声了,会在训练间隙跟小舞说几句话了。
虽然她还是不怎么笑,还是话不多,但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这些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朱竹清想了想,好像就是从富江开始带她训练的这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