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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阁臣如障,杀意深藏(1 / 2)

对於今夜非常顺利得手的事情,蒋冕並没有完全放在心上。

他现在的目標和心思,全都放在了远处的乾清宫。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

话说,蒋冕从西苑夹道出来的时候,夜风已经把他身上的血腥气吹散了大半。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不紧不慢地沿著宫墙走,像任何一个深夜值完班的內阁大臣一样。

不多时,內阁的值房到了。

蒋冕推门进去。

发现屋里只有一盏油灯。

旋即,一个穿著青衣的小书吏趴在桌上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惊醒,连忙站起来,道:“蒋阁老,您回来了……”

蒋冕摆了摆手:“嗯,你出去守著。任何人来了,都要先通报我。”

小书吏应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蒋冕坐到案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阁老……”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书吏的声音紧接著响起:“蒋阁老,杨阁老派人从山陵送信来了。”

蒋冕心头一凛,放下茶盏:“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风尘僕僕的校尉走了进来,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蒋冕接过,就著烛火淡淡地看了一眼。

“路上可有耽搁”

“回阁老,一路快马,不敢停歇。”

蒋冕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辛苦你了,先下去歇著吧。”

闻言,那校尉退了出去。

蒋冕用指甲挑开火漆,抽出信纸,展开。

信不长,蒋冕凑近烛火,一字一句地看——

“山陵事毕。谷大用亲信十二人,尽数拿下。从其住处搜出私藏兵器、往来密信,证据確凿。本阁已以『交通江彬、图谋不轨』为名,就地诛杀。”

“陵卫与锦衣卫外围暗哨皆已控制局面,未曾走漏风声。明日发引,一切照旧。本阁在山陵,不便多言。敬之善自保重。”

蒋冕看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旋即,將信纸凑近火苗。

看著火舌从一角舔上去,慢慢將那行字吞没。

蒋冕在心里默默地理了一遍杨廷和那边的动作……

杨廷和以“地宫需净宫祈福”为由,將隨行的所有內臣、宦官全部移至陵外別院“待罪听勘”。这本就是丧礼中的规矩,没有人会起疑。然后悄悄调动陵卫和锦衣卫的外围暗哨,將別院围得水泄不通。

当场就拿下谷大用的那几个乾儿子和管陵太监,从住处搜出私藏的兵器和往来密信。!

最后当眾宣布:奉太后懿旨、先帝遗詔,谷大用等人交通江彬、意图不轨,著即拿下,就地诛杀。

真可谓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话说,他在京城这边动了手,杨廷和在那边也动了手。

两边同时进行,既不留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也防止了任何一方走漏消息。

收回思绪,蒋冕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书吏敲门进来,低声道:“蒋阁老,张翀张大人来了,说有要事。”

“让他进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张翀。

他之前在山陵帮杨廷和处理文书杂务,算是杨廷和心腹中的心腹。

蒋冕淡淡地看了一眼对方,发现他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风尘僕僕。

显然也是连夜赶回来的。

张翀进门后先拱了拱手,沉声道:

“蒋阁老,杨阁老让下官来问您一句话——您可要连夜进宫面圣”

“杨阁老说,今夜宫內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皇帝那边早晚会知道。与其等皇帝自己查出来,不如蒋阁老主动进宫,把太后的懿旨和遗詔的事向皇帝稟明……”

蒋冕闻言一头雾水。

不是……杨廷和,你怎么智商时高时低啊!

不多时,张翀听见蒋冕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不!现在进宫,无疑是不打自招!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选择。”

“下官担心陛下知道了……”

“皇帝知道了又怎样我们做的一切,都有皇太后的凤璽在上头压著。”

“太后也同意这是先帝的遗詔……那么,这就是先帝遗詔。皇帝要问,我们就说——太后之命,不敢不从。”

话音落下,张翀微微一怔。

“啊……这!”

蒋冕转过身,看著智商也不高的张翀淡淡地开口说道:“现在,你回去告诉杨阁老,今夜我不进宫。明日发引,一切照旧。”

“等大行皇帝入了山陵,尘埃落定,再慢慢跟皇帝说。到那时候,木已成舟,皇帝就是有气,也发不出来了!!”

话音落下,张翀沉默了片刻。

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下官明白了。现在就快马加鞭回山陵復命。”

“路上小心。”蒋冕叮嘱了一句,“今夜京城不太平。”

张翀朝著他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去。

……

乾清宫。

后半夜。

“陛下!”

朱厚熜是被黄锦叫醒的,他睡得並不沉。

无他,只因为大行皇帝明早发引,他作为嗣皇帝,天不亮就要起来穿孝服、行启奠礼。

脑子里装著太多事,翻来覆去直到丑时才勉强合眼,感觉才闭了一会儿,就听见了黄锦的声音。

“陛下……陛下,出事了。”

朱厚熜猛地睁开眼,借著床头的烛光,看见黄锦跪在榻前,脸色白得像纸。

“嗯,什么事,你吃人了还是被宫女勒脖子了……!”

黄锦的嘴唇哆嗦著,声音压得极低。

“启奏陛下!谷大用……谷大用没了。魏彬也没了。就在今夜,西苑太液池夹道……陛下!司礼监全部废了……”

感觉情况大大的不妙,朱厚熜猛地坐了起来。

他的脑子在一瞬间清醒过来,像被冰水浇透了一样。

谷大用没了……!

魏彬也没了……!

司礼监也废了……!

竟是今夜,就在深宫之中动手,他事前竟半点风声也未曾听闻!

“是谁做的!”朱厚熜的语气异常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陌生,寒意暗藏。

黄锦匍匐在地,头死死贴著地面,不敢仰视分毫,声音发颤:“奴婢……奴婢打探到,是有人持太后懿旨,兼携先帝遗詔入宫行事……”

“谷大用、魏彬二人当场伏诛……张永主动上书请辞——自请前往应天府,为太祖陵寢守陵!”

朱厚熜略微抬头,感觉脖子凉嗖嗖的。

“山陵那边呢”

黄锦一愣。

“啊……山陵!”

“杨廷和、毛纪在山陵!谷大用在这里出了事,山陵那边不可能没有动静……”朱厚熜的声音越来越冷,“去查,立刻去查!”

黄锦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朱厚熜坐在床上,没有穿鞋,赤著脚踩在冰凉的金砖地上。

寒意从脚底板一路窜上来,窜到头顶,让他打了个寒颤。

白天在灵堂上,谷大用跪在那里哭得涕泪横流。

魏彬和张永一左一右,哭得比死了亲爹还伤心。

那些人,那些太监是正德哥哥留给他的人。

不管他们好不好,他们是自己用来平衡朝廷的人。

可一夜之间,这些人他还没有焐热,就被別人拿走了!

妈的,谁给了他们这个权力!

太后遗詔

娘希匹!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的脸色呢……更何况,他还是一个皇帝!

这群张口闭口为民请命的读书人直接把他这个皇帝摁在地上摩擦了是吧!

朱厚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乱。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

不多时,黄锦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陛下!山陵那边也出事了!杨阁老说,夜验地宫时发现隨驾太监私藏兵器、勾结江彬旧部,奉遗詔全部拿下。谷大用的十几个乾儿子,一个没剩,全被关进了陵卫大牢!”

朱厚熜的手猛地攥紧了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