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中对谢家有不利的流言,李昭月是最着急的。
在她眼中,承安侯夫人是那样纯良无辜的一人,而谢灵桉更是不可能贪污,若是贪污了,怎么命都没了?
薛夫人若非靠着将樱桃售卖给富商,恐怕已经入不敷出。
是以她缠着皇后,希望养母能出面制止这些可笑的言论,皇后却提起了另一件事。
“你如今已经17,先前侯夫人也提过两方婚嫁自由,谢二郎这一去估摸着立功是很难的,想平安活着回来都得靠着天意。你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李昭月这辈子对姻缘一事早就不再奢望,世上没有男子是不纳妾的,也没有男子可以做到始终表里如一。
只是当皇后提起的时候,她还是一阵恍惚。
年少春衫薄,鲜衣怒马,恣意飞扬。
那时候她以为遇见的这个人,就是此生良人,大红盖头遮盖了双眼,只能看见脚下的世界,她一步又一步,把自己送入深渊。
“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臣一切由母后做主。”
李昭月垂下眼睛,担心让皇后看出不对,只是语气里还是带出了一点对嫁娶的冷淡。
皇后淡淡瞥她,笑意未变,但转而就说起边关战事。
“北狄蛮族屡次进犯,朝廷多数主和,虽有主战派,可你父皇并不想因此劳民伤财。若想和谈,割地放血在所难免。”
“相邻的越国对大晋辽阔的领地与丰饶的物产早就已经虎视眈眈,若此次和谈损失过重,大晋会陷入内忧外患的局势。”
“昭月,你可明白这其中的关键?”
李昭月不明白那些远在千里之外,她根本无法干预的事情,皇后提出来有什么目的,她中规中矩地应和,却不主动点评。
皇后面上浮现一丝倦怠,她鬓发间的白色愈发多了,贵为一国之母,却总是在雍容大度的面具下,难以掩饰地露出疲老之态。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崔贵妃分走了她的权柄,李昭月以为依照养母从前那样明睿的性子,定然会做些什么,重新总览大权,最起码也不会容许一个妃子越过她。
可皇后只是静静地看着,什么也没做。
中宫的侍从私底下都有了愁容,只是不敢表现出来。
李昭月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渐渐思绪飘远,嘴里胡乱地应答:“娘娘,这些事情交给将士们就好,儿臣只是个深闺女子……”
忽然皇后声音渐渐变得严厉,仿佛带着一丝别的什么意味,像一座铜钟敲响在她的心间,震得她双手发麻,眼瞳颤动。
皇后说:“你应该要懂。”
“李昭月,你是漠海族的公主。你应该要清楚,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直到走出宫廷,李昭月还在想皇后的话里到底藏着什么深意。
这几日她总是能瞧见有驿卒携带八百里加急的军情,浑身伤口,顶着烈日狼狈地奔向宣武门,穿过宫道,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漠海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