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玄策闻言,脚步一滞。
他明白,陛下召见,绝非寻常寒暄。
今日朝堂上,血雨腥风,陛下雷霆手段震慑百官,此刻召他入御书房,必有深意。
董玄策对着袁公公微一颔首,客气道:“有劳袁公公引路。”
袁公公领着董玄策穿过道道宫墙,步入御书房。
殿内檀香袅袅,书卷气息浓郁。
秦渊正倚在龙椅上,指间夹着一支华子,青烟缭绕,将他面容衬得有些模糊。
此刻,秦渊心中积郁一扫而空。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世家大族,在铁证面前磕头求饶的丑态,现在想来仍觉畅快。
秦渊从未有如此强烈的感受,自己才是大锦真正的主宰,掌握臣民生杀予夺的至高者。
他深知,若非有罗上仙相助,想要削弱这些犹如毒瘤的世家,简直是痴人说梦。
思绪间,殿外传来两道轻微又迅疾的脚步声。
“微臣叩见陛下。”董玄策进殿,立即行了一礼。
秦渊抬了抬手,语气带着几分轻松:“董爱卿免礼,赐座!”
小太监很快搬来绣墩。
待董玄策坐定,秦渊这才开口:“还田于民,筹集善款一事,朕交由爱卿全权处理。不知爱卿有何良策?”
董玄策嘴唇微动,神色间有些踌躇。
他深知此事的棘手,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这番犹豫,落在秦渊眼中。
秦渊见状,将华子送到嘴边轻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逸出,沉声道:“董相但说无妨!”
董玄策这才稍定心神,思忖片刻,慢悠悠道:“陛下,这还田于民,老臣以为,可拿出一些虚衔爵位,用以封赏那些主动捐田的乡绅。”
“至于募捐,亦可许诺优先入仕之机,或为他们建立功德碑,以彰显其义举。此外,朝廷可派官员巡视各地,晓谕利害,恩威并施……”
董玄策娓娓道来,字字句句皆是历朝历代行之有效的策略,中规中矩,求稳为上。
秦渊指间华子燃尽,他掐灭烟头,却摇了摇头。
“这些,还不够。”
不够?
董玄策心头一震,只觉陛下此言,犹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他方才所言,乃是历朝历代无数先贤呕心沥血总结出的赈灾良策,亦是行之有效的安民之术。
这其中,有恩威并施的平衡,有名利诱导的精妙,更有朝廷巡视的威严。
这已经是穷尽了为官者能想到的所有手段,陛下却仍嫌不足?
难道圣意所指,竟有超脱这些樊笼之外的方略?
他压下心中疑虑,只待秦渊续言。
秦渊看着董玄策困惑的神色,眉梢微扬。
他当然知道,董玄策所言已是当下最好的策略。
可“最好”,往往只是因为见识所限。
在罗上仙那里,他窥得了治理天下更深层的奥秘。
那些看似寻常的举措,实则蕴含着颠覆旧制的巨大力量。
他指尖轻点桌面,声调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