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茉看到花圈上的名字,怔在原地良久,晏清歌和她并肩而立,她轻声道:“清歌,和心妈妈的名字好美,林兰意。”
晏清歌叹息不语,顾梓洵跟在她们身后,提醒道:“和心来了。”
只见任和心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色麻衣,头上帮着白布条,头发不如在医院时扎马尾整洁,毛躁躁的,披在肩膀上,疾步跑来头发在身后飞舞,整个人像只振翅而飞的蝴蝶。
“你们还是来了。”任和心站定在好友面前,眼神动容,她本以为她这辈子都是独身一人,从不敢奢求有亲有友。当真的有人不辞辛劳,趁夜奔波而来,料峭冬日也顿觉温暖如春。
陈茉见到任和心放下心来,她很担心任和心会被关起来,她记忆中老家有对夫妻吵架,妻子被婆家囚了一个月,不是娘家去闹还不知要关到几时。
笑容刚浮起,陈茉看清楚任和心的脸后,笑脸当即垮下来,她偏过头把任和心的面上看了个仔细,冷着脸沉声道:“有人打你?”
晏清歌也发现了任和心脸上浅浅的红痕,在黑夜里看不真切,陈茉已经把手机光打开,不禁有巴掌印,脸上还有淤青,她抓起任和心的手腕,把衣服拉起来,也能看到深深浅浅的淤青。
“王八蛋!”
陈茉咬牙切齿,把任和心衣袖子放下来,“谁干的?他们凭什么动手,走,我们去医院验伤,我们告他们!”
任和心反而拉住陈茉,平静地笑道:“一点皮外伤,不算什么。我现在哪也不去,我要把我妈妈带走,我不能让她还留在这片土地上。”
顾梓洵双手搂住陈茉的肩膀,“茉茉,和心有自己的打算,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后面的账慢慢算。”
陈茉想起来任和心的两个要求,一要求将母亲遗体火化,二要求改姓。
她点点头,勉强压下怒气,道:“和心,那后面你想怎么做?”
晏清歌环顾四周,也问道:“不说报警了吗?”
对啊,要不是报警了有警员在这里,王焕新也不会那么快便知道消息,陈茉去看到不少的村民围在四周看向她们几个人,没有看到有穿警服的人。
任和心道:“都在偏屋里,村长村支书也都在,还有五天是头七下葬的日子,还在协调。”她表明自己的态度,“我是不会退让的。”
顾梓洵奇怪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妈妈家那边没有人吗?”
任和心顿了顿,自嘲道:“早就没什么人了。”她似乎不愿意多谈这方面的事情,“外面冷,先跟我进屋吧,不过我家里还是土房,别嫌弃。”
农村的房子大多一个样子,陈茉自己也常回农村老家小住,认为自己可以习惯。但是她走进任和心家的大门,经过乱糟糟的院子,绕到一旁的青砖房前,意识到任和心说的土房真的没有夸张。
她印象中的农村虽不是高楼林立,但是也是一排排贴着各色瓷砖的二层小楼,再不济也应该是刷漆的高大房子。可是她看看眼前这间房子,青砖缝隙里的泥土如一道道装饰的线条,把墙面分割成一条条的样式。屋顶上是叠着瓦片,像小山坡,最高处是尖尖的角。
陈茉低头走进屋内,屋顶高空挂着个黄色灯泡,照出来屋子中间的桌椅,一边靠墙是木床,另一边挨着墙立了一溜大衣柜,在空的地方还有堆放着些杂物。
屋子里有一股沉朽发霉的味道,可能是这间屋子日照光线不好的原因,也可能是久未有人居住。
“我初中去上寄宿学校,一直到现在,除了农忙时候,已经很少回家住了。”任和心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包新的一次性纸杯,“这还是之前村里发的,比较干净,我给你们倒一些热水。”她走出门去。
正对着陈茉的杯子那面上印着“防疫重任,不吃生食”,简单易懂,她拿起来空杯子转向另一面,印着“生男生女一样好”,让她颇为哭笑不得,这宣传语有点抽象派的意思。
陈茉放下杯子,坐到桌子旁,桌面上压着一块四方玻璃,玻璃下是一些老旧的照片。陈茉喊晏清歌一起来看,指着一张黑白照片,“这是不是和心妈妈,好漂亮啊,这气质好像电视上那种民国大小姐。”
晏清歌仔细看了两眼,否决道:“这照片看上去有很长时间了,不像是和心妈妈,更像是奶奶辈的人物。”她指尖落在照片上人的衣服上,“这是旗袍改的洋装,耳朵上戴的像是东珠,这都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陈茉不禁抬头看了一圈破旧的房间,“可能是觉得好看留下来当装饰的吧。”
她看到在旁边照片上是一个合影,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眉眼含愁,长得十分美丽,但很憔悴。女人一旁的**躺着一个小婴儿,另一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女孩子身体又瘦又小,神情倔强冷漠,十分容易认出,这是任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