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的晏清歌忽然开口问道:“和心,你为什么喊阿姨的妈妈叫外婆?那不是南方人才有的称呼吗?”
这么一说陈茉也才发现,她喊妈妈的父母叫姥姥姥爷,外公外婆只在电视剧里和书上见过。
“因为我外婆是南方人,我听妈妈说过,外婆的祖上在当地很有名望,家境殷实,据说还出过探花,但是遭遇民国乱世,能保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新中国成立后,一条街的家产上交,全家下乡劳动。经历过几次饥荒后,差不多家破人亡了。”
“外婆长得好看,很多人惦记着想要娶她,可是碍于她旧资本的身份,家境好一点的也不敢娶。也不知为什么,外婆被人带到这里来,嫁给了外公。外公有点小毛病,但是人也可以……”
有些话她不想说,她曾经听村里的流言,很多人觊觎外婆的美貌,藐视外公人微言贱,常常仗势欺负外婆,直到外婆失踪。
“外婆在我妈妈三岁的时候,口耳相传教她认字背书,我妈说她七岁的时候能认识千字,会背论语道德经千家诗等等,后来九岁那年,外婆失踪了,没有一点消息,村里的人到周边的河里也找过,了无音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家里有几亩地,我妈把地里的活儿做完后,还要打猪草喂牲口,跟邻居学了摘棉花纺成线做衣服,偶尔接点零碎的缝缝补补的散活,没办法,外公身体不好看病吃药需要钱。有时候我想,要是我妈没有念过书不识字也挺好,泼辣点凶一点,可偏偏要讲道理讲礼貌。”
陈茉好像听了一段奇异小说里的故事,忍不住道:“家道中落,落难千金,这也太悲惨了。那你屋子里的那张很漂亮的老照片,那个大美人是你外婆吗?”
任和心摇摇头,微笑道:“那是我外婆的妈妈,据说外婆那一辈三个孩子里,外婆是长得最像太婆的,所以很宠爱外婆。其实还有一些,但是因为身份敏感都被销毁了,那张照片还是藏在瓦片里才保存下来。”
陈茉叹道:“可惜。”
可惜的事情太多了,品貌双全又怎么样,才能出众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时代的铁锤碾得粉碎。
一直缄默的王焕新小心地说道:“和心,你要是想找你那个妹妹,我可以帮忙,只要还在世上,还是有机会找到的。”
陈茉眼神一亮,这倒是件好事,却见任和心没有一点喜色,“怎么了和心,你不想找你妹妹吗?如果你怕打扰她的生活,那可以先找到人不相认,以免你惦记。”
任和心苦笑道:“妹妹是被放弃的那个人,任星麟特意被抱回来都没有好好对待,在家随意打骂,妹妹能有什么好结果。如果还活着,生活得也好的话,那肯定是那户人家好,那我更不应该去打扰她……那是她的福气。”
顾梓洵从另一个角度出发,提议道:“不如先让焕新找找看,如果你妹妹需要你帮助,你可以用朋友的身份帮帮忙。”也算是了一点任和心的心愿。
这让任和心有些犹豫,可她还是很快拒绝,“我这个样子,不拖累别人已经很好了,我先顾好我自己,我的命现在不是我自己的,也是我妈妈的。我妈这一生最喜欢看花,我生活安定之后,想到处走走看看,去洛阳看牡丹,去云南看茶花,原本我想还有一年实习结束,可以带她就近先看看花的。”
晏清歌明白任和心的顾虑,她将手覆在任和心的手背上,温声道:“焕新也只是说试一试,不一定能找到,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什么线索都没有。万一,只说万一,你妹妹需要你的帮助呢?”
王焕新忙道:“对啊和心,我不保证一定可以找到的,如果有一点线索,我托人去问问。”
陈茉想到了些别的,她试探着问道:“和心,你是不是怕找不到,有了希望又失望?还是担心你妹妹已经……”
有些地方对女婴确实很残忍,她看过很多社会新闻,特别是那些男女出生比例过大的地方。
任和心点点头,“我想一下,等等再看,如果要找人,还不知道任会有肯不肯把线索说出来。”
众人想起任和心的父亲,陷入沉默中。
如今还是先处理眼前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