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将军留步”就在张易之踏出最后一步的那一刻,阙特勒出口喊住了他。
张易之就势停住,心下暗暗佩服这阙特勒实在不愧是未来的人杰,真不是一般的沉得住气,居然能观察自己的行动到了最后一刻,才叫住自己。
缓缓地转过身来,张易之冷笑道:“阙特勒,既然咱们之间,没甚好谈的,你还叫住我作甚遮莫是要消遣下官吗下官再怎么说,也是一国的使节,你虽贵为特勒,也不能轻易消遣的”
阙特勒的眸子转了两下,似乎是要发作,但最后,他的眼中闪过一抹不甘,还是缓缓地来到张易之面前,道:“张将军言重了,方才言行有所冒犯,不要放在心上,我这里向你赔礼道歉了”
张易之见阙特勒终于降低了姿态,知道这借坡下驴的机会到了。他也不想将阙特勒压迫过甚,闹到最后不可开交。
“罢了,方才我也有一些言行上的不妥之处,咱们算是扯平了”张易之摆摆手,意思是将让这一切都随风而去,他不想纠缠。
阙特勒拉着张易之重新坐下,道:“方才张将军说到了化干戈为玉帛,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不知将军打算如何化干戈为玉帛”
张易之道:“其实,阙特勒或许也已经知道了,你谋算我们使团的事情,弋特勒早已完全招供出来了。我现在手头上,有一些证据,证明这件事。”
阙特勒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拿浅云圣女威胁弋特勒,本以为弋特勒早已被浅云圣女勾去了心魄,必然会拼死维护自己,不想最后这厮还是把自己给招供了出来。更可恶的是,他的老师暾欲谷也站在弋特勒那一边,连个对质的机会都不给。
现在,张易之提出这件事,他是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极为难堪。
“阙特勒不必紧张。其实,本将军也知道你的心思,那默啜可汗乃是篡位得来的汗位,而你们兄弟二人,才是真正的骨咄禄可汗的亲子,占据着突厥的正统。你想要搅出一些风雨来,为自己的壮大、甚至是重新登上汗位做准备,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你所针对的,乃是大周使节这个职位,而不是我张易之本人。所以,严格来说,咱们之间并无仇隙”
阙特勒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张易之所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但他不可能承认。但若是矢口否认的话,张易之会转身就走,对他也是很不利。所以,以沉默作为回应,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不过,阙特勒,你知道不知道,其实你的这番做法,实在是多此一举了。”张易之笑笑,继续说道。
“哦,愿闻其详”阙特勒终于开口。
张易之道:“自古和亲,都只是权宜之计,想借此买来和平,是不可能的。这次的和亲,只是为了突厥契丹人而设的。我已经得到了消息,说是契丹人已经被我们两国的联军击败。阙特勒,你想一想,以前在这北疆,还有契丹和突厥、大周三方势力相互纠缠,彼此平衡,都形成了多次大战。如今是两虎为邻,岂能不相互争斗这样的和平,能持续多久”
阙特勒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易之,半晌才长出一口气:“真想不到,你身为大周使节,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也可见,你们大周对于和平的诚意,是多么的浅薄”
张易之丝毫不以为意,道:“阙特勒这话,实在是不符合你的睿智与深沉了。你应该很清楚,两国之间,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友情。像和亲这种手段,若是能买来长久的和平,我们两国之间这么多年的征战,岂不都成了笑话”
“你说的不错”阙特勒略略沉吟了一下,道:“你那句两国之间关系的概括,十分的精确。也许,我前段时间谋算的那件事情,真是太愚蠢了,或许过不了多久,突厥和你们大周之间,就要有一场大战了,根本就不需要我这样播弄是非,这一次,我倒是枉做小人了。”
他既然看出张易之是明白人,也就没有继续装下去,爽快承认了自己做下的事情。
“不过”顿了顿,阙特勒又略带警惕地望向张易之,道:“既然两国之间,将要交兵,你又来找我作甚遮莫你以为,我会在关键时刻,倒向你们大周吗我可不是一个蠢人,我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若是两国交兵,我自然会一心一意地站在突厥这一边”
张易之断然道:“阙特勒快人快语,说的不错我也不是那愚蠢之人。我知道,阙特勒既然是阿史那家族的子孙,自然不可能轻易出卖自己的姓氏我来找你,是和你商量另外一件可以合作的事情的”
“哦,合作”阙特勒眼神一动。
“不错,合作”张易之道:“阙特勒,你也知道,其实咱们两国之间所谓的交兵,都是突厥在不断地挑衅大周,从没有大周先向你们挑衅的先例,对吧其中固然有两国国情不同的因素,不可否认也有默啜可汗个人的因素。所以,我们大周皇帝,还是很乐意看见你们突厥换上一位更加明智一些的可汗的”
一言未了,阙特勒冷笑着插入:“张将军好心机,还说不是挑拨离间,挑拨我们君臣之间的关系,比起一般的挑拨离间,只有更严重,而不会更加轻松的吧也好,我今天就把你拿下,等可汗凯旋之时再交出去。倒时候,任你再如何巧舌如簧,都无济于事了”
第四百九十章:巧言令色
张易之哈哈一阵狂笑,直笑得前俯后仰,死去活来,似乎这就是他听见的最好笑的事情一般。
阙特勒的神色阴晴不定,在旁边冷冷地说道:“你不要学说客那一套,用笑声来掩饰你的震惊,这一套对我没用我阙特勒可不是你装神弄鬼就能吓倒的”
嘴上这么说,他却终究没有真的招呼外面的人进来抓住张易之。
张易之却并没有理会阙特勒,还是一直狂笑,而且听见这话之后,笑得愈发的狂烈了,整个人都好像要笑爆掉一样。
阙特勒终于忍不住了,怒吼道:“有什么好笑的,你给我说说,有什么好笑的”
张易之却还是一味狂笑,好半晌之后,才渐渐止住。笑到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暗忖道:“以前看那些小说,说说客上门,往往都是一阵狂笑,就会被对方请上座,然后好酒好肉招待,最后还先生先生地请教玄机。这小子倒好,差点就没把他给忽悠转,好在哥还算有演戏的天赋,一次性能持续笑这么久。娘的,苏秦张仪之类的说客,都没我这本事吧。可真是累死我了”
“说,给我说,有什么好笑的”一俟张易之停下,那已经被他笑得快要疯掉的阙特勒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厉声问道。
张易之故作不屑状:“我只笑你身为一代英雄之子,却一位苟延残喘,连那草原上随便一个牧民都比不上,真是太有辱你高贵的出身,荣耀的姓氏和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