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一向觉得史云香是一个长得还算可以的,但为人不怎么样的女子。但现在,他这种想法,被彻底扭转了过来,这女人长得不只是可以,简直是非常可以。不过,为人还是不怎么样。
现在这种时候来找男人的女子,为人能好得了吗再者,这男人对她也并没有动心。
不过,下一刻,当他看见史云香的那双眸子,他关于史云香为人的评价,就彻底不见了。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几个字:“太可以了”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眸子啊一个深邃得像是能看穿这无穷无尽的浓雾,能看穿那万丈山峦。而如此深邃的空间里面,似乎只藏着一种东西━━忧伤。也不知有多少的忧伤,居然能填满如此深邃的眸子。真的很难想象,一个少女的玲珑之心里,居然能隐藏着这么多的忧伤。
“她家里出事了”林秀的脑海里,立即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
但只是一个瞬息之后,林秀否定了这个猜测。
史云香的家,不就是突厥王宫吗默啜如今的地位如此巩固,哪能轻易出事就算出事,那也必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哪里还能有什么精力跑这里来找张易之。
就这么一愣神间,史云香和林秀就这样错身而过。林秀甚至都来不及问一句到底怎么回事,就只能看着史云香的背影,继续向张易之的帐子飘过去。
然后,他终于想起,张易之的帐子,是任何人都不能轻易径直进入的,莫说史云香,就是他林秀这样的亲信都不能。
当下,林秀连忙亡羊补牢地喊道:“云公主,你怎么来了”这一句话喊出,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十分无趣。他看见史云香已经好一阵子了,这时候人家都错身而过了,再喊出这样的话来,目的性实在是太明显了。
果然,史云香就像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向前。
好在,里面的张易之听见了,走了出来,看见史云香这般模样,皱了皱眉头。
“你怎么了”因想着就要离开突厥,注定要辜负眼前这个女孩儿的一片痴情,张易之尽量保持住了友好。他话音未落,武裹儿和王雪茹也同时走了出来,看着史云香。
“没有怎么,只是遇见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有些难受而已。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史云香的声音里,不含任何的情绪波动,平淡得就像一碗白开水。但张易之等人都感觉出了其中的不对劲。因为,史云香的表情和言语,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你真的没有怎么了”张易之有点不放心地问道。
史云香摇头。
张易之正要说话,忽觉得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了一下,回头一看,却见武裹儿正巴巴地看着自己,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张易之知道,武裹儿这是在暗示自己陪史云香出去走走,顺便开导一下史云香。现在的武裹儿,经过张易之的调教,和历史上的那个泼辣性子,有很大的区别,她虽然还保留着刀子嘴,却同时拥有一颗豆腐心。
张易之便回头向史云香道:“好吧,我就陪公主出去走走”
史云香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略带凄美的笑容,然后轻轻转过头去,当先向前走去。张易之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他现在对史云香算是已经颇为了解了,知道史云香身上,一定发生了不小的事情,否则她不至于露出这种表情。只是,什么原因促使她变成这样,实在是费解得很。毕竟,她是公主,而且是默啜最宠爱的公主,实在是很少有人敢去触她的霉头。
史云香领着张易之在大路上缓缓地走着,也不说话,只是一味低头走路。张易之虽有一肚子的疑惑,也只能憋在心里。有好几次,他都想要开口发问,但看见史云香的模样之后,还是将那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地咽了下去。
不知不觉间,两人来到了一处树林子边。
这黑沙城内,树林子并不多,但这片松树林,却是颇为茂密。如今又正逢好时节,林子里面郁郁苍苍的,生机盎然。
这地方,放在平日里,一直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好去处。从这林间小道经过一次,你总能看见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相互依偎在一起,神采飞扬地在说着体己话儿。有时候,你运气好一些的话,还能看见那草丛里面,露出少许春光,带着澎湃的激情,向外边慢慢散发开去。
不过,今天这林子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这一则是因为天气的缘故,二则,是因为后天就是浅云圣女选灵童的大好日子。一家子里面,但凡有个三岁以下女孩儿的,基本都会围在一起,对女孩儿们进行最后的训练。这临时抱佛脚的效果能有多少,谁也说不准,但只要是多出万分之一的机会,都值得全家人的努力。因为,一个女孩儿一旦被选中,成为灵童,对于那孩子本身,对于全家,甚至对于整个部落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日后,只要她成长起来,就是可以和可汗相提并论的大人物。
史云香对于这林子里面的寂静,似乎早有预料,径直领着张易之来到了林子深处的一个小小的草坪上坐下。
这草坪,似乎就是情人们为了幽会而开辟出来的一个场所。四周围绕着几棵大树和一些杂草,将之完全地包围在里面。地方荫庇却不失舒适。
张易之一看那草坪上居然已经摆好了少许鲜果、酒肉,有些惊讶,抬起头来疑问地看了一眼史云香。
史云香道:“这是我刚刚准备好的,陪我吃两杯吧”
第五百一十四章:新娘子
春为花博士,酒是色媒人。
前半句,其实并不十分正确。因为花儿一般是开于春天,盛于夏天,如今这仲夏之时,百花争放,不论是娇媚还是幽香都是一年之最,这时候才是真正的花博士。而至于那后半句,很多借着酒儿推倒心仪妹纸的男人,都懂的。
张易之现在正面临一个极为头疼的问题:这杯酒,是喝还是不喝。
当然,以他的酒量,一杯酒对他来说,真不是问题,况且他喝得并不多。可是,眼前这杯酒,并不那么喝的。
准确地说,那只是半杯酒,另外一半,已经被史云香喝下。她喝下一半之后,把自己的杯子送到了张易之的嘴边。然后,张易之便凝住了。
汉人的婚俗里面,合卺酒就是一对新人先饮一半以后,再换杯合饮,以喻百年好合。所以,这女儿家先喝掉一半再送过来的酒,可不是那么好喝的。
张易之在突厥住的时间,已经够长的了,他很确定,突厥并没有普通男女之间这样喝酒的习俗。换言之,史云香的这杯酒,其实就是一句关于感情的逼问。若是张易之喝掉这剩下的半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