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满没有来得及看清那男人的模样,也没有准备仔细看看。他只知道此人是自己的死敌,所以他立即大声质问。
那个男人缓缓地转过头来,冷冷一笑,道:“韦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应该是见过我的吧,虽然我们之间并没有正式会过面”
“你,你你是张,张易之”韦满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正如张易之所言,作为默啜手下的头号谋士,韦满是曾经在暗处偷看过张易之。
“不错”张易之肃然道:“韦先生的眼神倒还没有坏到令我太过失望的地步”
韦满大怒,指着张易之道:“张易之,你呆在这里作甚,你和韦兰心到底什么关系真想不到啊,你这小白脸不声不响地,居然就认识了她,还和她发展到如此近亲了,真是让我不刮目相看都不行了”
张易之冷声说道:“我和她是什么关系,你管不着。你既然问我来此作甚,我倒是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我来此,是为了清算一笔我们之间的旧账。”
“我们之间旧账”韦满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这么多年一直呆在突厥,甚至极少离开黑沙城半步。而张易之明显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大周人。韦满实在想不出,他们两个之间,居然还有什么旧账要清算的。
“我们之间的旧账,是关于这张灵牌的”张易之指着桌子上的那张灵牌,道。
韦满第一次把目光移到了那张灵牌之上。只一眼,他心底下忽然冒起了一阵寒意,那灵牌之上,赫然写着:“先夫张公道宁之灵位”
“你,你是她和张道宁的儿子,那个张六郎怪不得,怪不得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如此面熟。你长得和张道宁,的确是像,太像了。而且,你又姓张,我,我真是笨得很,怎么居然把你们两个想到一起去”
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连身子也跟着说话的节奏,轻轻地打颤。他的脚步也是一步一步地缓缓向后退去,眼看就要退到门边去了。
他并不清楚张易之的武艺如何,但他清楚自己的武力水平。而且更清楚,既然对方有心找自己报仇,定然是有了绝对的把握。他已经生出了逃走的心思。
第五百二十一章:报仇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吧”张易之早已看出韦满的心思,冷笑道。
韦满脸色一变,颤声说道:“我乃迁善可汗身边最得宠的谋士,你敢把我怎么样”
张易之冷冷一笑,拔出一把匕首来,轻轻地把玩着,脚下一步一步地向韦满逼近,嘴里却淡淡地说道:“不要拿默啜来压我。你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应该知道,我既然决定找你算账,自然是已经有了对付默啜的万全之策。你若是想借此来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你,那你是想错了。你应该还不至于健忘到忘记方才是谁,把你可能的援军给遣走的吧”
韦满的脸色顿时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这才明白,原来,方才浅云圣女让他将那几个保护她的人遣走,竟然也是这阴谋的一部分。
“浅云圣女,她,你,你居然”如果先前韦满那语不成声的腔调是装出来的话,现在则是货真价实的震惊。
“不错,浅云圣女也早知道我的身份,今天的这件事情,她也参与了。现在,你总该死心了吧”
张易之已经;来到了韦满的面前。他之所以不立即一把将对方杀死,就是为了享受一下那复仇的快感,顺便让对方品尝一下极致的恐惧。反正,现在他根本不需要担心对方逃走。
“啊”韦满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震天的大吼,转身就要往门外跑去。
张易之伸腿一绊,韦满正在心神极为恍惚的时候,左腿被张易之绊了一个正着,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张易之没有想到韦满这厮居然如此脓包,自己还是大大地高估了他。当下,他把匕首插回鞘中,伸手提起韦满的衣领,将他拉到那灵牌之前,道:“想当年,你戕害自己的主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你会死在他老人家的灵位之前呢”
韦满抬头再看张道宁的灵位,只感觉上面每一个字,都像是蕴含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恨意一般,只从那字体上面,狠狠地射进他的眼珠子。他不由得大骇,忽然大叫一声,爬起身来,就往门外跑去。
张易之冷哂一声,也没有急着追赶,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韦满刚跑出门外,正要转上小路继续往前跑,忽然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情状,只感觉身前忽然一凉,他顿时浑身乏力,再也无法向前迈出一步。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看清自己的眼前站着一个人。那便是他许多年来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只可惜,她的神色并不如他来的时候想象的那般热情。事实上,正好相反,她的神色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而她的手,正向前伸出,手中的那亮闪闪的匕首,正深深地插在他的胸前。
平生第一次,韦满对自己当年的行径,生出了悔意。若不是当时他做下那件事情。凭着他在张家的受宠程度,娶一房不错的媳妇,养几个喜爱吵闹的小子、闺女,并不在话下。纵然是那样一来,他一辈子只能将自己的感情深埋心底,也比如今这样客死异乡来得好。
若是能得她展颜一顾,他就算死了,也算是值得的。可惜的是,就算到了他死,她也不曾稍稍减少对他的恨意。他能从她的眼神里看见这种仇恨。他甚至是第一次发出这样的感慨:“原来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强烈的恨意”
韦满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地跌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大周使节的驻地,也正在发生着一次小小的冲突。
事情的起因,是袄教的浅云圣女来派人来请上国使臣的下属前去聆听她的讲法。这样的事情,看起来突兀,实则是题中应有之义。
一向以来,不拘是袄教还是摩尼教,都很愿意把自己的教义传播到南朝去。所以每一次,南朝的使节前来,都会被请去吃茶。这一次,张易之也曾被请去,不过后来有消息说,张易之拒绝了浅云圣女皈依袄教的建议。
这也很正常,一般而言,南方的儒生,对于袄教、摩尼教都不感兴趣。他们大多数只醉心于儒教。有一少部分,则对释教、道教这些规矩并不十分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