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静接住了这枚令牌,轻轻叹了口气,他看向盛都,高耸的鼓楼上已经点起了巨大的红灯笼,城中万家灯火阑珊。
守静凝视着浮于黑夜中的灯海,都城中的灯海在他眼中尤为美丽,因为他知道有一名美丽的女子就在其中。或许这就是这个城市迷人的缘由,对他来说,这就是这片灯海存在的意义。守静的袖子一挥,眨眼间就化成了一只云雀投入了阑珊灯海。
至少在离开前,他要再见她一面。
明月浮在水中,被深色的船桨撩乱成一池碎玉跳跃在粼粼波光间。燕三娘将垂挂在船上的红纱收起,整整齐齐地叠好用宣纸包起后收到了藤箱里。湖面上冷冷清清,往日总是彻夜点着灯火荡着小曲的画舫都消失了,只有燕三娘的画舫孤零零地飘在湖上,连她雇的船娘也不知去向。他们都跑了,只怕两三月内着映月湖都要冷清一阵子。
“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朔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燕三娘的歌声柔美,混着月光飘荡在湖上。玄歌坐在船头,看着歌唱的燕三娘,月光洗去了她脸上浓厚的红妆,她的肌肤好像是月光凝成的,映着红烛散发出了柔和的光彩。美得好似天地都滑落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燕三娘的歌声停下了,另一个世界破碎在湖光中。
“你要去哪里呢”玄歌问道,他没有随着其他的剑门弟子离开,而是一直跟在燕三娘身后,跟着她回到了映月湖的画舫上。
燕三娘手一扬,桌上散乱的酒杯和菜肴连着那张红木雕的小几一同被扔进了水里,“哗啦”一声水声响起,惊走了几尾被烛火引来的鱼儿,燕三娘大大方方地坐到了地上,赤果的双手环抱着膝盖,她与玄歌之间隔着一道微黄的烛光。她笑了笑,情不自禁地开始玩弄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我不晓得要去哪里。但是这里是待不下去了,干脆我就划着船,往这条河下去,去看看河的尽头。”
“河水的尽头是无尽海,你想去玉瑶吗”玄歌问道。
燕三娘低下了头,似乎在思索,小船陷入了宁静的沉默。过了一会了,燕三娘摇了摇头,回答道:“我是凡人,不想去仙岛。只想去看看这个世界。”
玄歌站了起来,说道:“我和你一起,我也想看看这个世界。”
燕三娘笑了,小小的画船好像在这一瞬间点亮了千支烛火,她毫不犹豫地说道:“好啊。”
她没有考虑过玄歌的身份是否会给她带来麻烦或是好处,也没有考虑玄歌走了,那些飞天遁地的剑门弟子会不会找上门来。既然玄歌想和她一起,那她就用这只小船载着他,一起浪迹天涯。
玄歌忍不住笑了,他从船头走下来,和燕三娘一起动手将船上艳丽的装饰拆下,或是整理好收起,或是抛入河中。月亮爬到头顶时,画船已经消失了,一只小小的乌篷船荡在空灵的波光中。一只船桨从船上伸了出来落入水中,船桨轻轻一荡,摇开了波光,推着小船滑向了星月低垂的滔滔江河。
陆小青寻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了剑门弟子们下榻的客栈。她本想先去找玄歌,但是她看见白若缺清清冷冷地坐在一扇窗后,正在幽黄的灯光下写信。白若缺放下了发髻,披落了满头鸦青的青丝,瀑布一般垂在身后,在泛黄的烛火中闪着柔亮的光泽。
陆小青忘记了呼吸,白若缺身上似乎有一种神秘的魔力深深地吸引着她,让她为之着迷。突然,她看见白若缺抬起了头,那双美得让人窒息的双眼盈盈地看向了她。透过夏夜的窗牖,陆小青站在月下,隐在一丛昙花之后,花如白玉,人面胜花。
白若缺对陆小青微微一笑,陆小青脸色微红,她有些尴尬,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柔美的月色和摇曳的烛光中,她躲在窗外悄悄看另一名女子,这绝不是一件合乎情理的事情,她很庆幸白若缺并没有对她的无礼感到愤怒。
而且陆小青很感谢白若缺没有一见到她就袭击她或是大喊大叫引来旁人,否则恐怕她连解释的机会也没有了。陆小青看见白若缺对她招手,她没有犹豫,直接走到了窗前,撑着窗沿跳入了房间。
白若缺的房间里有种淡淡的幽香,是种清清冷冷的淡香,一如其人。
“很抱歉在这种时候打扰你。但是关于守静、我是说拜碑教左护法,我有些话,必须解释给你们听。”陆小青说道,
白若缺点了点头,说道:“我也很想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毕竟你看起来并不是拜碑教的魔修。”
陆小青一愣,心里的惴惴不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升腾起来的暖意,“非常感激你的信任,我真害怕,没有人会相信我毕竟,浮碧是我唯一的家了,如果不能回去,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陆小青简单地说了一些她与守静相遇的情形,掩去了大部分的细节和情绪。
“我与守静是在路上相遇的,他救了我的命,我也在巧合下帮了他一把。从那以后我们结伴同行,或许我们成了朋友,但是绝没有超越友谊的关系在我们之间萌芽。”陆小青说道,她不知道这样无力的解释能不能让白若缺相信她的清白,但是她却没有办法描述得更为详细了。她与守静之间的联系已经缠成了一团乱麻,说不清,不说透,若是说透了,只会越描越黑。
陆小青想要做的就是一剑斩断这些烦乱的牵绊,她这样匆忙而焦急地斩断与守静之间的关系,或许就是因为她已经察觉到自己已经慢慢地滑入了这段漩涡一样的情感,就像是一脚踏入了流沙,在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陷落了。
守静有英俊的容貌,高深的修为,崇高的地位,而且没有与任何女子牵扯不清,他的一切堪称完美,完美到能让最挑剔的女子也忽略他的缺陷,那就是过分的强硬和冷血。又或许,在某种程度上,这两样缺点让他对某些倾慕者增添了许多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