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青要把心里的痛苦说出来,但是她又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把守静招供出来,否则谁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厄运降临在她的头上。
“我摘下了一朵花,但是它凋谢了,而且它的刺刺伤了我。”陆小青隐晦地说道,她想要倾诉,但是却又无法将事实原原本本地说出来给桃子听。她本就是一个在情感上克制而含蓄的女子,在这件事情上又有意遮掩一些害怕让人知道的事实,这就让她的话更加模糊了。
但是桃子在瞬间就明白了陆小青的意思,它用一片绿叶的尖端一下一下地拍着身下的桌子,就好像是有些人思考的时候喜欢用手指去敲桌子或者椅子的扶手一样。它缓缓地说道:“越是美丽的花朵就越容易伤人,如果你感到痛苦,你应该松开手,这样它就伤不到你了。”
陆小青依旧感到痛苦,就像是行将饿死的时候被问到何不食肉糜一样的痛苦。她现在中了一种渗入到了她的生命和魂魄里的毒,对她来说解药只有一种,但是在别人看来她只要扼住自己的喉咙,掐死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就能结束痛苦了。瞧啊,这样多么简单,扼住脖子就可以了,使劲地扼住可是只有你自己才会明白,你做不到的,永远。
桃子抬头看着陆小青痛苦地神情,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劝慰有多愚蠢,它的眼里充满了伤感和歉意,它知道自己并没有帮上什么忙,但是桃子的目光穿透了陆小青的瞳孔,穿透了她的思想和灵魂,就像是透过她看见了另一个人一样,而陆小青知道桃子注视的人是谁。
“我很抱歉,或许我活得太久了,久到忘了很多热烈而珍贵的情感。”桃子说道,它的一切动作不知道在哪一秒钟开始就全部停下来了,它静止着,就像是被画在了纸上的一幅画一样静止,它哀伤地说道:“一切都只能靠你,只有你自己能帮助你,我很抱歉。”
这不能算是一个方法,甚至连刚才它说的放下之类的语句,都比这句话要包含有更多非黑即白鲜明花哨的哲理。但是这句话像是一支箭狠狠地击中了陆小青的心脏,她的心脏,胃,甚至所有的内脏都为之紧紧一缩,好像要躲到她的灵魂里去颤抖一样,但这不是因为痛苦和哀伤,是因为感动,她为桃子为她忧伤而感动,她甚至已经不再奢求更多。陆小青弯下腰,她紧紧地抱着桃子,桃子的叶子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陆小青能感觉到脸上触碰到桃子被阳光晒得微微温热的绒毛和细腻果皮,她的心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不再想要尖叫着躲到她身体更深的黑暗中去了。
“谢谢你。”陆小青小声地说道,过了一会儿,她再一次重复道:“谢谢你。”然后她才慢慢地松开了桃子。
当我们为感情感到痛苦的时候,能缓解痛苦的永远不是冷冰冰的真理或者是简单有效的方法,感情的痛苦只能用感情来缓解,别无救药。
陆小青慢慢地从如同雷霆袭击的痛苦中挣扎出来,她坐到了石刻的圆凳上,开始思考起了眼下面对的问题,她对桃子说道:“现在我的困难重重,而且我的名誉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无法任凭别人继续中伤她的名誉,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样从谣言的泥潭中挣脱出来。她不可能向所有人宣告她的清白,因为清白和忠诚一样,它们是一对难兄难弟,本身就不可证明。
桃子说道:“现在当然有一个绝妙的办法,你看,这次剑门在举行守卫军选拔,而且所有人都必须参加,这就意味着榜首将是剑门弟子中毋庸置疑的第一。”
然后它解释道:“谣言只能用实力平息,对于足够强大的人来说,一切谣言都将变为赞美。”它已经从几只多嘴的麻雀那里听到了许多闲言碎语,它知道陆小青现在遇上的是什么麻烦。它甚至有更多的时间去琢磨这些零碎的故事背后的真实,或许桃子比剑门上任何一人对陆小青所遇到的经历了解得更多。它甚至希望能获得一只迁徙的候鸟,这样它就能打听到一些隐藏在十万大山云雾深处的事情了,可惜已经很久没有候鸟能够飞越东无尽之海了。
陆小青苦笑了一下,对桃子抱怨道:“我只是筑基巅峰,我甚至不知道我的余生是不是就会永远徘徊在这个坎上。白若缺和叶云他们早就是金丹修士了,而且还有不少弟子也是金丹期,我不可能一一击败他们,成为第一,这不符合实际。”
桃子摇了摇一片叶子,大声地说道:“你已经筑基圆满了,那么你怎么不考虑用十天的时间突破然后进阶金丹呢”
这很冒险,不是因为陆小青的修为不够,而是因为现在陆小青的心一直在黑暗和光明间来回拉扯,她会突然痛苦,突然伤心,还会突然对一切都感到毫不在意。她的心现在就像是天平一样,要么彻底斜向这里,要么彻底倒向那里,抱着这样不稳定的心态晋阶是很危险的事情。她可能会在自己心里的某个黑暗角落埋下一个永远无法驱逐的心魔,阴暗和痛苦会像是落入豆腐的煤渣一样被揉进她的金丹,成为伴随她一生的阴影,即便是将来可能修成元婴也无法剔除这些致命的斑点。
更重要的是陆小青心里很清楚地明白自己做不到,修炼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它是唯心的,如果你相信它不能,那么失败几乎是可以准确遇见的结果。
桃子对陆小青问道:“要不然你咬我一口”
陆小青瞪着眼看着桃子好一会儿,然后她坚定地拒绝了桃子热情的邀请,“你就几乎就是一个人,尽管长得像桃子,但是我还是不能接受吃一个人的想法。”
如果一个人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填饱肚子或者是装满口袋,而对另一个人张口撕咬的话,那他几乎就不能算是一个人了。
刚才陆小青才拥抱过桃子,她不能接受把桃子当成是一枚毫无思想和意识,不会说话的普通桃子来对待。如果她对桃子张开了口撕咬,那么她就永远都不可能和桃子做真正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