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可以看见天上的流云因为声波的震动而翻滚出浪涛一样的云涛,云涛一圈一圈地向天边扩散,让人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尾渺小的鱼,正在水中仰头看被击碎宁静的池面。
无声的号角声停止了,天上的云涛也停止了剧烈的翻涌和滚动,黑色的号角在守静的手中化成了黑沙,细腻的黑沙从他的指缝间倾泻而下。守静拍了拍手,将最后一点沾在手心的沙子抖落。
红玉的身体微微地颤抖,因为愤怒,因为不敢相信,她那张如同玫瑰娇艳的唇颤抖,吐出了满是震惊的话语:“你、你竟然用它做这样的事”
守静的回答是直接将她抛在身后,化身成一只小巧的云雀扑入云间。
“你在毁了拜碑教”红玉尖锐的嘶吼声划破了白云,传到了云雀的耳边。云雀振了振翅膀,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天际,连一个回头都没有留给身后尖叫的红玉。
红玉的尖叫声对于守静来说甚至比不上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她的尖叫和愤怒在守静的心里连一点涟漪都没有留下。很快就将拜碑教抛出视野之外的守静转眼间就把红玉甩出脑海了,它的心里只留下令它每一根羽毛尖都兴奋到战栗的愉悦。尤其是它化身成为思考远比人类简单的云雀以后,心中的情感就更加鲜明了。它愉悦得想要放声歌唱,它也确实这样做了。守静身体里好像爆发出了用不完的力气和旺盛的精力,就好像它能直接飞跃无尽之海,事实是它也确实这样打算了,甚至连一点犹豫都没有。沉寂了许久的力量和情感在一瞬间被点燃,熊熊燃烧在他的心中,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死了,被如影随形的哀伤烧成了灰烬,但是他现在能重新感觉到自己胸口埋藏着的温暖明亮的希望和有力的跳动,他的心活过来了,浴火重生。
在守静刚刚醒来的时候,他甚至都还处于一种恍惚的梦境之中,就像是刚刚从美梦中惊醒,对于美好的依恋和向往的柔情都还未从心中消散,更加美好的是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正确的,这如梦幻美好的一切并非虚幻。有什么比做了一场美梦,然后醒来之后发现梦想成真更加令人愉快呢守静怀疑自己一辈子的人生都不会再有任何一个时刻会比此时更加充满希望和幸福了。
“她还活着”云雀发出了一声喜悦的鸣叫,清亮的鸣叫声直入云霄,响彻天地。
如果有传送阵就好了,那么他就能在瞬间穿越万水千山的距离,到达她的身边。他一刻都不能等待了,但是他不得不跋涉过几乎半个世界去追寻陆小青。他决定直接飞跃无尽之海,如果搭乘鲲鹏船的话他需要浪费半天的时间在腾龙港等待,他不想等待,一秒钟都不想等待了。
守静的视野中划过了一片红艳,那是一丛红的几乎要燃烧的野蔷薇。云雀转身从云端落到了这丛蔷薇面前,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他一眼就看见了花丛中开得最热烈的花朵,他伸手摘下这一朵花朵,看着手中热烈得几乎燃烧的蔷薇,守静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了温柔的微笑,他心中藏着从未有过的柔软与幸福。他郑重而小心地将这朵蔷薇放在了胸口处,最贴近心脏的地方。他要带着这朵花跨越万水千山,飞越无尽大海,然后将它送到所爱之人的手中。这并不是一件看起来多么伟大的事情,但是在守静心里,还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比他现在做的一切更有价值。
守静重新化成云雀飞入云间,带着无限的希望和喜悦。
在明月悬空的时候,守静已经到达了浮碧峰,一整天的全力飞翔让他的身体感到些微疲倦,他飞越了近乎半个玄武大陆和一整片东无尽海,这样的距离如果在他理智还完好占据脑袋的时候根本就不能想象,但是他现在理所应当地做到了,他的心里燃烧着一团火,明亮火红的火焰如同胸中藏的那朵野蔷薇。
守静走到了闲情斋的柴扉外,只要一伸手就能推开这扇简单的木门。可是当他将手放在门扉上的时候,他心里的火焰瑟缩了,他手上的力气在慢慢地消失,就像是枯萎的藤蔓,逐渐失去了蓬勃的活力变得脆弱而干枯。
如果那仅仅是一场梦呢一场鲜活柔美,足以以假乱真的梦。他的心伤得太深,以至于因为一场梦它就陷入了偏执的癫狂,但如果这一切仅仅是一场梦。守静的心像是突然被揪紧,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变得冰凉,被月光浸凉的空气冷冰冰地、无情地灌入他的气管。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终于推开了眼前的门扉,他需要一个答案,他满心祈愿拥有一个如梦境一般温暖明亮的答案。
否则他该毁了,毁了这里的一切,也让这里的一切毁了他。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院子里静谧蹲伏的屋子,每一步,都在带走他的一点勇气和温暖,他说不清自己心里的希望是随着自己的靠近在一点一点地增加,还是在一点一点地减少。只能说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在他的心中混战,希望和绝望并存,让他的心在拉锯战中混乱不安。
守静终于走到了房门前,这一段十余步的距离他感觉走了比一天飞越的距离好遥远,也花费了更多的力气。他站在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思考了一下,他从怀中拿出了那朵依旧热烈的红蔷薇,他感觉到指尖似乎传来了一些力量。
他伸出手在门上轻轻地推了一下,门如意料相同反锁着。这让守静的心里生出了无限的希望,但于此同时有一个让人厌烦的声音在冷笑:“人不在的时候也会锁门的,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钥匙。”
如果有人胆敢这样和他说话,他发誓一定会把这个人拆成零碎。可惜这个声音是他自己的,他从来没有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声音也可以这样让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