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歇斯底里地哭泣、尖叫、大喊,她觉得自己快疯了,或者她已经疯了。阳光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抹白月光凝聚成的光束落下,落在她的身上,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只有彻骨的寒冷。
陆小青看着月光,这是她见过最艳丽的月光,是红色的,像血一样红艳。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她看见了手背染上了一片焦灼的血色。温热的液体从她的鼻子中流出蜿蜒在脸颊上,她的手指摸了摸脸颊,擦开了一大片的血迹。她感觉心好痛,痛得无法呼吸,染了血的手无力地摔落在地上,陆小青闭上了眼睛,不去看眼前一片红与黑的世界。
“桃子”沉默了许久之后,陆小青终于沙哑着声音打破了寂静。天窗外的桃子听见陆小青的呼唤立刻出现在天窗之上,它清晰地回答道:“我在这里。”它看不清陆小青现在的表情,它移了一下身子,让出了一些月光照进去,它只能看见一圈圆圆的光晕照在陆小青的身上,光圈外的一切都淹没在黑暗之中。
“守静他伤得那样重,有没有人照顾他”陆小青哑着声音问道。
桃子连忙回答道:“他没有事的,我在照看他,我过来的时候他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顿了顿,它对陆小青说道:“你该忘记他,他不是值得你托付一生的良人。”
“那你应该过去照看他,万一他的仇家寻上门来呢他伤得那样重,还昏迷着,可怎么抵挡得了”陆小青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压抑着悲伤,石室中的黑暗似乎又黯淡了几分。
“你呢我走了,你怎么办”桃子在天窗外说道,幽白的月亮被它遮住了一半,只留下了残缺不全的一小块贴在黑色的薄云之后。
陆小青动了一下,从地上爬起,彻底退入了黑暗之中,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我没事的。求求你去照看守静吧,让他好起来。”她说道。
桃子沉默了一下,陆小青又催促了它几声,然后桃子终于回答道:“好的,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陆小青含糊地答应了一句,然后她听见桃子噼里啪啦地拍着桃叶远去的声音。
黑暗拥挤着寂静如潮水汹涌着扑来,挤压着陆小青身边的每一点空气。她坐在石床上,慢慢地蜷缩了起来,她靠着冰冷的石壁,拥抱着双膝的手臂渐渐收紧。她的手指如同冰块一样寒冷,她的身体在黑暗中僵硬,她在黑暗中静默。黑暗似乎已经将她彻底吞没,将她揉成了一片静止的黑影,揉进了狭小压抑的黑夜之中。
守静的温热的手掌,坚定的胸膛还有轻柔的吻,曾经亲昵温暖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她在黑夜中似乎还能看见那双总是闪着柔光的黑色眼睛,那双眼睛温柔而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告诉他的爱永远不会改变,不论是天崩地裂,还是海枯石烂,他的爱将会陪着她走到时间的尽头。陆小青的嘴角牵起,她的心在黑夜中温暖,因为她能感觉到即使守静不在她的身边,他的心依旧在,永远陪伴着她不会离开。
突然陆小青感觉到黑夜中多出了一点不断扩大的、晃动的流光,那道光应该是暗色的,但是却能清晰地在同样黑暗的背景中察觉出来。一只苍白的、骨结分明的手从黑暗中伸出,夜神撕裂了黑暗走出。
陆小青如同木偶坐在月光无法触及的黑暗之中,对外界的变化无知无觉。
“你为什么不想出去”夜神打破了寂静,他从黑暗的另一端走过来,月光从他近乎白色的脸颊滑过,然后消失在他的背后。“你甚至连一点挣扎的勇气都没有,坦然接受这一切不公平的对待。”他的声音有些蔑视,有些冷漠,更多的是失望。他是这样失望,或许陆小青一头撞在墙上把自己撞死了,也好过如今变成木偶一样的顺从让他这样失望。
“无尘没有权利这样对你。他名义上是你的师父,但是你不是他的所有物,他没有权力这样对你任意妄为,对不对”夜神沉默了一下,他没有得到陆小青的回答,他在片刻的安静后继续说道:“你拥有你的自由,但是现在你失去了你的自由,因为你顺从,顺从无尘对你的倒行逆施,无尘制定了他的标准,制定合乎他心意的规则,然后将这些本该属于他自己的游戏规则当成默认的成规强加在你的头上,毫无道理地剥夺了你自由游戏的规则。如果你就这样沉默,那么你失去的将会越多。要么死在别人玩弄的规则之下,要么奋起反击,打破这些强加在你头上的规则。”
“守静差点就死了。”夜神冷冷说道。陆小青的手抓紧了她的袖子,她的心紧紧地缩了起来,疼得让人窒息。
“无尘的剑刺中了他的心脉,如果不是我及时出现,或许他现在早就到鬼域门口徘徊了。”
陆小青动了一下,她艰难地抬起头,用沙哑的声音对夜神说道:“谢谢你。”
“你不需要谢我,他好歹是我的唯一的徒弟,我看着他长大还是挺疼他的,不像无尘。”夜神的语气中透出了一些嘲讽。
陆小青冷冷说道:“我不想听这些。”然后她抿起了唇,干燥的唇在黑暗中抿成了一条僵硬冷漠的线条。
“或许我徒弟熬不过今晚,他应该希望至少能死在你的怀里,因为他是为了你硬挨无尘一剑的。傻成这样,都不像他自己了。他抛弃了自己的地位,抛弃了自己的追随者,变成一只云雀,从十万大山飞到了你的怀里。他把玫瑰和他的幸福放在你的手心,如今却落得身受重伤,濒临死亡。是他的爱把他毁了,是你、把他毁了。”夜神的话如同尖锐的刺扎进了陆小青的心里,她痛苦地瑟缩了一下,她无法否认,因为是她辜负了守静,她罪孽深重,无可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