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脚紫金玉香炉上悬着一线袅袅青烟,烟柔柔地晃动着,升起,散开,散出了淡淡的茉莉芬香。
这样的芳香如同陆小青飘散在发梢的香味,这样简单的香味,却让守静心醉神迷,他热爱这样的香味,如同热爱她的主人。从他在小青的发间闻到这样的香气以后,这样的香味就属于她,永远地飘在他的心头了。
守静想要打开手里的信,但是他却有些犹豫,是的他可以感觉自己那一剑刺入了无尘的心脏,陆小青不会原谅他的。守静的心沉了下来,但是很快,他想道了临别时候陆小青脱口而出的挽留,她是那样爱他,或许她对他的爱足够掩盖过这样的罪行,或许在陆小青心里其实无尘也不是那么重要,所以她原谅他了,写了这样的一封信。
那么信里该写了什么呢或许是她的忧伤和别离的痛苦,或许是爱意的含蓄倾诉,又或许是对他的挽留和呼唤。如果是这样,那他如何保证自己看了信以后不会再一次不顾一切地飞到她的怀里去
守静的心里还是闹纷纷的,但是他的手已经拆开了信封,他想了这封信里可能装的一切,一切太过美好的东西、一切可能给他带来无限快乐的喜悦和幸福。
直到他抽出了那张血一样通红的请柬。
烫金的字并排地写了陆小青和叶云两个名字,守静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看了几遍,他感到胸口那些满满的期待和喜悦突然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片锋利的刀子,搅碎了他胸膛中埋藏的那一切炙热他的心脏,他的思念,他的爱。守静吐出了一口血,鲜血落在了烫金的名字上,一点点的红洒落在朝思暮想的名字之上,衬得那抹金色更加刺目。颤抖的手指拂过金色的笔画,他用粗糙的指尖抹去了那些血色。他的手指、手心还带着做苦功时留下的粗茧,如同命运裸的丑陋的嘲笑。
他不敢相信这样的信是她会寄给他的,但即便如此,事实依旧那样裸,她嫁给叶云了,如剑门上下所愿、如无尘所愿。他不敢相信这是陆小青心甘情愿的决定,因为他们彼此相爱,陆小青爱的是他、林守静,而不是叶云。
但是另一个阴沉冷漠的声音在守静的心里响起“你知道她是个多固执的人,如果她不愿意,没有人可以逼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甚至就连你也不能。”
是的,他曾经哀求陆小青放下一切和他私奔,但是他失败了。
“这难道不就证明了她并不够爱你么”那个该死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守静咬着牙说道:“闭嘴,你闭嘴,否则我杀了你”可是他的威胁无法吓退隐藏在他心灵黑暗中的声音,那个声音开始大笑,那是裸的嘲笑:“她根本就不爱你”
他的理智已经消失了,他意识中的疯狂和黑暗突然脱离控制。“闭嘴”守静发出了一声怒吼的咆哮,他的右手一把抓起了裁纸刀狠狠地扎在了自己的左手背之上。尖锐的裁纸刀穿透了手掌,深深地刺入了沉香木的坚硬桌面,鲜血沿着银亮的利刃溢出,无声无息地在黑色僵硬的桌面上流淌。
大红的请柬落在青石砖上,鲜血翻过桌面,滴落在请柬上,那颜色和请柬静默地融为一体,就好像连那张残酷的纸也是一滩血一样。
剧烈的疼痛让守静渐渐清醒了过来,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请柬,面无表情地将钉在他手上的裁纸刀拔了下来,沉香木雕刻的巨大书桌在一瞬间碎成木屑。鲜血喷涌而出,落在了他黑色的衣衫上,隐没在一片柔软的黑暗之中。
婚礼会在第二天举办,但从这里到玉瑶仙岛至少要三天。送出请柬的人应该计算过时间,确保他可以在婚礼之前收到这张充满恶意的请柬,但是决不会让他来得及赶上这场本不该举行的婚礼。
有些迟了,但是他一定会在婚礼结束之前到达。他还要送上一份大礼,一份对得起这张请柬的大礼。
剧烈的恨意和前所未有的妒忌在啃噬着他的心,他的心在燃烧,在怒火中燃烧,他已经气得发疯了。他现在恨不得能够身在剑门,那么他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他的敌人那个小偷,那个偷去了他的幸福他所爱的无耻之徒。
他的陆小青,只属于他,任何人妄图染指他的陆小青,他就把那个人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断,然后把他的骨头一节一节地捏碎,让他的哀嚎成为送他上路的丧乐。不管这个人是谁。
不管是叶云,或者是任何一个除了他以外的名字。
他身体里的力量在喧嚣着想要发泄,想要折磨任何人。带给他心里的痛苦的人,必将受到百倍痛苦的报偿。
一声巨大的破碎声炸响,守静化成一只燃火的凤凰撞破了屋顶。碧蓝的天空中划破了一道火光闪电往东飞去,破碎的瓦片从天空纷纷往下落。
景凡和景言坐在院子前的走廊下,一声直入云霄的清鸣后他们只来得及看到远向天边的一道红艳火光,接着是碎裂的瓦片乱纷纷地落在庭院,砸得花残叶落,鱼沉浅底。
景凡张了张嘴,有气无力地说道:“景言,这次你得修屋子了。”景言忧虑地看着守静远去的影子,口中心不在焉地说道:“我是你舅舅,你不能叫我的名字。”景凡一仰头倒在了地上,她大声地喊道:“景言,我要吃烧鸡”
高空剧烈的风刮过了守静的身体,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燃烧,还有从身上散发的热量和火光。他掠过一处如镜平湖,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是一团火烧似的凤凰。
守静的眼中划过了一些迷惑,他从来没有尝试过变化为凤凰,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不管是三千变化或者是任何变形术,都无法让施法者变化为神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