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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2 / 2)

东家上次去得玉离岛,岛上景色如何呀?老者摇橹,朗声问道。他在此地行舟数十年,却从未能够登岛一次。往年见到那似白玉螺一般的玉离岛,也只能远望一眼便匆匆离去。

至清轻笑,看着玉离岛一点点靠近:景色美极了,堪称世间极境。

老翁朗笑一声:人老了,也不奢望看什么人间极境了。只望每日有得客人,捉他两尾鳜鱼,与我老婆子熬汤看晚霞。

至清闻言一愣,心中由于蚀心魔带来的疼痛散去几分:老人家,您可真有禅意。

老人摇首:哪有什么禅意。大和尚小道士未见过两个,只不过是一把老骨头了,有些事情都看开了。大字也不识得两个,只知道有得饭吃便是好事,回家老婆子还没死就是幸事。

至清轻叹一息,心中又是明朗两分。

行至玉离岛,至清目送老者离去。

岛上众妖似是都认识至清,见至清前来,并不阻拦,任他一步步深入玉离岛。

来到冥寞殿,至清呼唤两声,却未见篱珠出来迎他,只得嘟囔一声,径自进了冥寞殿。

才进殿中,至清转了一圈却未发现蚩离身影,正待奇怪之时,却似听到了若有若无几分琴音。

至清忽而想起,篱珠曾经说过,蚩离尤喜在渐离亭中奏琴。

他举步向着后山渐离亭行去。耳中琴音渐盛。

这琴音至清很是熟悉,虽然觉得是第一次听闻。

他看着腰间这柄碧玉箫,虽是已经伴他百年,至清却甚少奏乐。

今日忽而心头一动,至清抽出这柄碧玉箫来,阖眸不过几瞬,古拙箫声便缓缓流出。

苍劲琴音,古拙箫声,两者相和,万古沉寂。

似碧落之呜咽,似九泉之哀鸣。

至清才至玉离岛,蚩离便知晓了。他在等着至清,却不想等来此等箫声应和。

他抬首看去,便见至清一身白衣,站在青石小阶上,手中是那柄他挂在腰间的碧玉箫。

篱珠正守在蚩离旁,此时满目都是惊讶。

她听闻蚩离奏这首《碧落赋》百年,从未知道此曲竟然还能合奏。

琴箫止声,余音未散。

蚩离看着至清,见他一步步踏上青阶,向他而来。

待至清行到蚩离面前,他举起右手一晃,是一个小小油纸包。

蚩离,我来找你了。这是沿途到灵茗庄偷采的今年绝好的春芽新茶,用灵力护着呢,灵气未散。我不会吃茶,特来找你教我品品。说完,便将手中茶包放到了石桌上,随即便自顾寻了一个位置坐下,衣服等待喝茶模样。

蚩离看着至清放下木匣坐下,一时间还有几分怔愣。

此前在沙城中失魂落魄的至清已经消失,他现在模样,就如初见时候一般无二。

他正在想着这人,这人就如此出现在面前。眼前人顿时就带上了几分不真切,倒似他幻想出来般。

至清见蚩离不言语,以为蚩离是不想见他,便只得起身问道:不喜欢?说完便悻悻想将那茶包收起来,毕竟是他偷采的灵芽,蚩离看不上也是正常,却见蚩离阻止了他的动作,招来篱珠,要篱珠上茶具。他随手一挥,茶包便落到篱珠手里。

拿去煎了。篱珠闻言应下,抬头看至清一眼,只见至清看都未看她一眼。今日篱珠身着浅黄衣裳,也并没开口说话,想来至清是没有认出她来。

茶具摆上,古琴撤下,挥退众人,蚩离亲手为至清煮茶。

从头至尾,蚩离未开口询问至清一句,至清也静静坐着,将蚩离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白瓷杯,黄茶汤。至清接过茶盏,还未入喉,便听蚩离举杯道:以茶代酒,第一杯谢尊者除魔之恩。

至清顿时不明蚩离此举为何,僵住动作未将饮下,蚩离却是仰首便是茶汤入喉。

第二杯,谢尊者护佑之恩。

第三杯,谢尊者交心之情。

蚩离三杯茶汤入喉,至清却还一杯未饮。

至清注视蚩离,将茶盏抵在唇边轻泯一口。未饮之前只觉得茶香四溢、心旷神怡,入喉之后只觉得苦到心坎里去,苦得至清咽不下去。

这一杯至清没能饮完,他放下茶盏,待到茶凉才轻声问道:蚩离是不明白,还是不接受?

蚩离垂眸微笑:尊者自该懂得。

有些话不说明白了,双方都省得尴尬。

我以为至清怔愣看着蚩离,指尖似乎还残留有他指尖那抹温寒。

我是妖。

至清苦笑一声。对啊,蚩离是妖

蚩离这般如仙的妖,也要如此轻贱自己吗?至清苦笑,喉头泛起一股腥甜。

我自不会轻贱自己,可我的确是妖。无拘无束,随性自在,这是妖的本性。蚩离轻笑一声,顿时妖冶非常,仿若当时所见那眼中含冰眉间带雪的人不是他,如果尊者喜欢,我也可以是这样。

一身红衣,眼中含笑,却刺得至清不敢再去看第二眼。

即使曾经过命,蚩离也不信我?至清垂眸看不见蚩离因此话顿时皱起的双眉。

若我说我会一直伴随左右,不离不弃,蚩离也不肯信我一次?至清自顾说着,对心头泛起细细绵绵的疼痛恍若不觉。

良久未有回答。

蚩离以为至清会明白的,可是至清只看着他,似乎不听到答案,便是可以自欺欺人。

蚩离轻叹一声:何必徒生忧愁,我并非良人。

至清愣住。

并非良药,也并非良人。

至清垂眸。蚩离见此,轻笑一声,起身靠近至清,说道:若是尊者觉得不满,蚩离自然会还。

至清心中一寒。他不明白蚩离要还什么,抬眸却只见蚩离对他浅笑,已褪掉红衣。

至清倏地站起,后退两步,他低声喃喃道:蚩离,你明知我想要并非这个。

蚩离未答,良久之后,至清听到了一声低应。

似是被人推到天下湖中去,满身寒凉,顽固不化。至清只得落荒而逃。

蚩离见至清离开,脸上调笑眉间笑意顿时褪去,他还是那个妖宴上的妖王,此前一笑不过镜花水月。

人轻浅一声随着微岚而去不可闻。

至清本是带着一腔兴味而来,走时却不得不快步离开,否则他生怕自己压不住喉头的一口血。

随便寻了附近一个山洞,恰而能从此地看见玉离岛,至清便再也忍不住那一口血。

心头骤然跳动,是那蚀心魔在蠢蠢欲动。

蚩离便是至清的心魔。见不到他是心魔,见到了他也是心魔。

蚩离并非良药。

至清看着玉离岛,忽而就明白了。

那一日在奈何桥上回眸的那个幻象其实并非蚩离。

他早就预料到了今日局面,只是不愿深思罢了。

那一日桥上回眸的人,其实是自己。

对这人世累了的人。

也是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昨天写今天发hhh,希望这状态一直保持~

☆、第二十四章·燃骷

一面铜镜在西南十万深山的阴暗之处沉浮上下,紫色瘴气自瘟镜中冒出。周遭尽是枯木与兽尸。

良久,那瘟镜竟是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似是在低语什么。

十万深山,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