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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 2)

男子看寒轩惊魂未定,浅笑道:你实在怕,就打开来看看吧。

寒轩闻言,如逢大赦,便慌忙翻开自己的帆布包,夜色下,隐隐看得其中有点点熠耀光华。

取出来时,才见是一把短匕,玲珑小巧,刀鞘上镶满珠玉,一眼便知不是俗物。

送你的,喜欢么。男子看寒轩面锁浓云,怔怔看着手中这把小刀,却神色异常轻松。

我又不认识你,我不要。说罢便要将刀塞到男子手上。

男子反手一推,将刀轻轻送回寒轩手中:我跟你同路,你实在不喜欢,我下车的时候你再还给我吧。

事态至此,寒轩还是脑中一片懵懂,便不敢再多话。只是心底生生蔓生出一丝绝望。许是方才见过安之,神思未定,依常理,第一次有所接触,便该当机立断喝退来扰,他竟迁延到如此境地。

到了此处,便再无谓反复,寒轩不语,只继续坐地铁,二人便一路同行。此刻的都市并未安枕,一片苍茫里,自有那灯火盈虹,广厦万千。

男子裹挟着寒轩,行至车尾。上了车,二人坐定,才见这节车厢中,再无旁人。

两人都不说话,耳边只有车上那小小电视里聒噪乏味的新闻。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男子忽而开口,寒轩稍有舒弛的心弦便再度绷紧。

寒轩微微摇头,只等着男子后话。

我是写小说的。男子看寒轩战战兢兢的样子,略停一停,又道:你就不想知道我写的什么故事?

听男子自说自话,寒轩心中不解,却也无处遁身,只可听他继续讲下去。

我写了一个平行宇宙的故事,穿越过去,那边都是我们这样的人。主人公一去啊,就是最普通的一个人,嫁人生子,没有顾及,不需要遮掩,活得自在。

哦。寒轩明显兴味索然,甚至觉得这男子幼稚。可是想到那把刀,便也不敢疾言。

男子似是察觉,便转而道:你一会儿怎么走。

寒轩冷汗如雨,强自镇定道:与你无关。

我话没说完,说完了就走。放心,不会跟到你家。男子脸上那舒展自在,看得寒轩如坐针毡,说不定一会儿你还不要我走了。

寒轩满心惴惴,那男子轻钳住寒轩手臂,伴着寒轩下了地铁,上了小巴,走到最后一排。车上只有两三个人,夜半中宵,霓虹之下,平添心悸。

拿出来吧。车开上路,男子才道。

寒轩小心翼翼将那刀拿出来,夜色下,看那珠玉之光,璀璨生辉。

这东西,除了好看,还有一个妙用。那男子从寒轩手上接过小刀,抽出锋刃,一只手按住刀柄正中那一枚红石,刀身竟变得通体明亮。男子略环顾四周,小心将手压低,让前排椅背压住这异样光芒。

接着,男子举刀在空中轻轻划过,竟然凭空划出一个缺口,闪着金光。

不是什么高科技诈骗。男子看着寒轩满面狐疑,更添笑意,你就这样试试。

不等寒轩回应,男子便伸手去抓寒轩的手。此刻寒轩已经无力抵抗,长时间精神紧张已消磨殆尽了寒轩所有气力,只能任凭那男子抓着自己冰凉十指,缓缓地接近那一个空气之中漂浮着的,闪着柔和金色光芒的裂口。

寒轩感受到了,自己的手被那金色光芒覆盖

他竟然把手伸进那裂口了。

他知道他的手所在的位置,早就超过了前排的椅背。

这是什么?寒轩顿时陷入了巨大的惊骇之中,瞠目望着那男子。

那男子收回小刀,关上刀鞘的一刻,光芒随之消失,寒轩的手受了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被狠狠推回。

男子将小刀交到寒轩手上,面带柔意:我不是说过了么,我写了个穿越小说。总要有点生活素材吧。

寒轩尚难以回神,双唇颤颤道:你胡说吧。

你自己试过了,你也是读书人,心里肯定明白我是不是胡说。

是,我读过书,才不信你这个东西。

你见没见过科学家也怕鬼啊。男子朗笑一声,你就算不信,也自己去试试,看看我怎么骗你的吧。

怎么试?

我把刀传给你,你自己拿回去试吧。

传?

这把刀认血,你可别怕疼。说罢,那男子再度抽开那刀,在自己的指尖划了一道,说着,又拿沾了点点鲜红的刀刃,划开了寒轩的指尖。

寒轩几乎感受不到疼痛,也没有退缩。此刻,他还溺亡在刚刚那个场景之中,连自己的安危也早已无力顾及。

是你的了,你试试。

寒轩颤抖着,按住了那一颗红宝石,果然,那刀变得通体光亮。他小心翼翼地划开一个缝隙,就在空气之中。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

是真实的,他真实地触摸到了另外一个空间,在那缝隙中,在那金光里,是一片空洞,比这午夜的空调车中湿润,也更温暖,还好似有点点微风。

见寒轩尚沉意其中,那男子却正色道:刀别弄坏了,否则你自己就永远回不来了。男子略停一停,又道:你如果想要带人过去,就牵着他的左手。

寒轩不觉间,竟然有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男子不看寒轩,只看窗外那灯红酒绿,广厦高屋,言辞浅淡:这刀妙就妙在,你去了那边,再回来,这边的时间却不曾动过。我这辈子,一有不顺心的事,就逃到那边去,到现在人过四十了,还是碌碌无为。这刀给了你了,我此后就无路可逃了,也能好好活一回了。

男子替寒轩关上刀鞘,寒轩才惊觉失态,强擦了一把泪痕,看着眼前那个男人,那男子的微笑,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为什么是我?寒轩横目看男子,低声问道。

男子默然良久,才徐徐道:你看他的眼神啊,跟我当年一模一样。

男子说完这一句,车也停了,他只是径直向车门走去。

你寒轩本欲阻拦,然而今日之事只让他思绪不堪重负,一时口不能言。

男子下车之前,回身看了寒轩一眼,扬声道:衣服我准备好了,去了就能看到,应该挺适合你,衣服上有一封信,交给我儿子,他叫天阙。

只是转瞬,那男子便消失在灯影幢幢中。

独留寒轩一人,手中握着那一把小刀,失魂落魄。

回到房间的时候,他不敢开灯,只是慌张地拿出那一把小刀。

世界很静,隐隐听见渺远处有船只轰鸣,近处偶有车声,更清晰的,还有自己突突的心跳和难平的呼吸起伏。

寒轩突然生出恨意:为什么要让自己拿到这个东西?为什么要打乱自己按部就班的生活?自己不断长大的过程中,已经尽量修身求一个风平浪静,他不追求刺激,也不追求什么短暂的快乐,只是安于自己平静的生活,但求无过。而却有这飞来横祸,投石入水,平地起涟漪。他疯狂地想忘掉今天的事,忘记手伸入光芒中的细微感触,忘记那个男子口中有关那种生活的绮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