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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 2)

柔柯阁一片狼藉之中,便唯余天阙与寒轩二人。

抱歉寒轩不知如何开口,都是被我连累。

天阙并未理会,只是孑立窗前,横目看阁外重山。

良久才复生浅笑,一副温柔语气:寒轩,画被弄污了。

寒轩上前,果然见案上墨碟倾覆,画中墨渍横斜。

可惜了。天阙喃喃道,未曾看寒轩,只自架上提一支大白云,蘸了墨,沉吟再三,终是挥毫下去,运笔如风。

你看这样改好不好?

寒轩眼中,只见那横斜墨迹,已盖于片片墨色荷叶之下,莲叶交叠,偶有几只新荷,含苞欲绽,却仍含羞未开。原已绘上的几只牡丹,则犹抱琵琶半遮面,掩映于重重风荷之后。

只是春看洛阳天香,夏来才见芙蕖溪客,此两者如何相聚一处?寒轩仍是怅然。

天阙亦不做声,只复提笔而书,才见卷上两句小诗作:芳菲歇去何须恨,夏荷亭亭正可人。

此时,天阙才抬眼看目中失落的寒轩,一笑温婉:想你必定心有余悸,这些时日,我还是陪你在柔柯阁住吧。

寒轩看夜下重山,才觉今夜之月,因无恨,而长圆。

第5章跳珠

雷声千嶂落,雨色万峰来。

寒轩应雷声而醒,看得枕畔天阙,眉间仍是一片舒展。

逐打窗之声,盈盈望去,只看得万山浮动,千里顽云。那劲风穿林,似有拔山之势,骤雨倾盆,如见天河决堤。

寒轩起身披衣,才见昨日那件轻纱,又复藕荷之色。

风雨如晦,柔柯阁中黯然一片,寒轩轻唤外室溪见,便要点殿内正中梁上那一盏八面琉璃灯。

点灯之时,天阙惺忪睁眼,亦是醒了,看窗外苍龙正欢,这边殿中烛火乍起,如晓光穿户,自八面琉璃灯中投出,照得室内一片斑驳疏影。

忽而天阙眉中略有不畅,定睛看着殿中景象,才开口:我记得旧时点这灯,你妆镜之上是熠熠一片,今日怎得只如残月抱云?

寒轩回首去看,铜镜之上亦只明暗交叠,似非旧时情状。

许是昨日匪人入得阁中,不意动了这灯吧。寒轩道,此灯虽美,只是明时殿中一片参差光影,夜里看来,倒有些瘆人。

天阙怔怔良久,寒轩并未在意,只示意溪见,领人入殿服侍二人梳洗。

待得事毕,寒轩见天阙面含不豫,坐在床沿并不言语,便对旁人一句你们都下去吧,自己婉然坐于天阙身畔,问道:这灯可是有何掌故?

天阙掬寒轩入怀,浅浅道:灯虽工巧,总也只是凡物罢了,无妨的。

二人默然一刻,天阙低眉看怀中玉面,才吐一句:柔柯阁哪一件不是父亲的心思,旁人如何能解。

寒轩听天阙提及旧事,便宽慰道:此后的桩桩件件,便都是你的心思了。

天阙亦生一抹幽微笑意,不语片刻,再道:今日颠风暴雨,不知姐姐昨日受惊,今日可还安好,午后你且去瞧瞧吧。

寒轩闻言,只一时为难:我与之有亲疏之别,怕是

姐姐要强,我去怕是受惊之外,会更添郁结。

我本想着,贵胄王侯之家,雨露广施本是寻常,府中又是向来只有正妃,你二人如何诀意至此,冰霜难涣?

辛苦经营,休休倦役,不过覆手一场空。本想旌麾争起,无奈玉颜先弊。天阙叹,她母亲才略过人,于宫中王府、内院朝廷,均如鱼得水。苦心筹谋多年,王府才蒸蒸日上,父亲才得以威势坐大。只不想未曾享一日安乐,其却一朝玉陨,万古成空。而我母亲贸然入府,独揽欢爱,坐享其成,姐姐心中不豫,亦属寻常。

一人‘貔貅威镇,虎韬熊略’,一人‘花浓上苑,鱼游春水’,到底是不同。寒轩亦是轻叹。

我年幼,又是男儿,父亲难免多关护些。姐姐冰寒雪冷,大多是这个缘故。

见天阙面色怅然,寒轩便柔声道:我午膳后便去。

天阙神色舒缓,轻抚寒轩额发:姐姐若不在月如阁,便是在吟秋馆。

寒轩看天阙目中略有寂寥之感,便欢颜道:如何一早便想到姐姐?

不过你提了一句昨日之事罢了。天阙略收神色,放下寒轩,起身出门。

廊中有所缺漏,记得撑伞。寒轩轻轻道一句,便看着那笑靥,隐于潇潇风雨之中。

一日暴雨,黑云无际,满目昏晦,了无丝毫喘息。人言若决千仞溪,追奔下天铠,差可拟之。

因天阙交代,用过午膳,溪见便撑伞伴寒轩下了柔柯阁。廊中流水早已成溪,一双薄纱绣鞋才行几步便已湿透。然纵此行艰难,寒轩也无可奈何,只看雨中松篁愈健,擎荷如只只绿扇,款款而翻,倒有情致。

行至未半,隐隐见远处,思澄平匆匆入了那书史溪山堂。忆及天阙早上沉郁脸色,更兼当日思澄平夜入月如阁之事,寒轩不免心生忌惮。

到山下园圃之时,见萧遇撑一把大伞,将君月紧紧护于怀中,二人艰难行于那滂沱急雨里。

寒轩站定,只待二人上得阶来。萧遇收了伞,二人早是衣衫尽湿,恹恹贴在身上。君月肤如凝脂,此时偶沾雨珠,如桃花蘸水,更见清妍。

君月怀中抱着一只竹篮,篮中数个新桃,沾了清露,红粉相宜。

寒轩只问:今日天水骤倾,道中泥泞难行,你怎还去摘桃?

君月略有羞涩,偷偷觑萧遇一眼,低眉道:他今日得世子急召,听闻内宫出事,恐近日将入营寨,怕再吃不到今年的新桃了。故而纵是今日卒风暴雨,我亦要去摘的。

萧遇未有言语,只复紧紧搂住君月瘦削的肩背,满面含情。

寒轩看二人情浓,心生暖意,可听其所言,难免担忧,便问:世子今日亦走的急,不知到底是何眉睫之危?

我亦不知,故正要去书史溪山复命。萧遇对寒轩答道,转而低头柔声对君月说:你且先回阁中,待我今日事毕,定来陪你。

君月含羞,略略点点头。萧遇便将手中之伞塞入君月手中,自己披风冒雨,健步向书史溪山而去。

寒轩与君月相伴而行,只叹:见你二人,才知何谓鸳俦凤侣,比翼连枝。

君月面有红潮,低低道:你与世子亦是天造佳偶,见你们琴音相喝,泼墨丹青,我是极艳羡的。不似我,什么也不会,只是一个痴人。

寒轩宽慰道:你不必妄自菲薄,无外物所恃,才是真的情义笃深。

君月却别有所思:若论情深佳话,我听闻思澄平有一女,与当今镇国将军魏穰闻道之子互生情愫,两心相印。思澄平祖宅便在锦都,而魏穰氏当日亦守城于此。二人皆习武,常日相伴骑射。那魏穰闻道之子曾于二人策马道旁,种了一棵红豆树。取‘江南红豆相思苦,岁岁花开一忆君’之意。

当真是用心。寒轩暗叹,君月到底不通文墨,这两句诗,原是悼亡之作。

我听府中人讲,思澄平本有意将其女嫁予世子为妃,奈何两边皆不肯,他又只得一女,怜之甚笃,便只好作罢。

寒轩听罢,不觉心起愁绪。君月亦察觉失言,只讷然缄口。好在几步即到其阁中,君月微微施礼,作别寒轩。寒轩便满怀心事,继续向月如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