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
裴若源在屋子里呆着闷得很,索性重新推门出去,今日贵城因为太初放榜,皇帝亲临设置了很多活动,甚至连宵禁都推迟了,现在虽然晚了些,但是街上依然游人如织、灯火通明。
裴若源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逛了起来,却突然被人拉住了胳膊,这位小兄弟,能不能请我吃杯酒?
裴若源一看竟然是个中年人,满脸皱纹,一脸络腮胡子,看起来越发的沧桑,只是他说这话脸不红心不跳,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我为什么邀请你喝酒?裴若源倒也不介意,反问道。
那大叔咧嘴一乐,笑开了一脸花,因为你的后脑勺上写着,我快烦死了,谁陪我喝个痛快啊!
裴若源一愣,然后也笑了起来,他这人在京中便喜欢结交朋友,再加上他身价显赫,如此洒脱又有钱的人自然狐朋狗友一堆。只是自从进了封府,裴若源就觉得自己成了那种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养在深闺的小姐。今天算是凑巧,他心里正不舒坦,碰到这么个有意思的人,自然没什么好推拒的,于是说道,那好,有劳。
两人在街边的一个小酒馆坐下,点了两壶酒和几碟小菜,天暗地北的侃了起来。
我说大叔,你怎么也是一个人?裴若源问道,莫不是被自家娘子赶了出来?
你才被赶出来,我这个孤家寡人哪有什么娘子?对方道,小兄弟莫不是被你家娘子赶出来了?
裴若源的酒量还行,不过三杯酒下肚还是不免话多了起来,不是,只是心烦,我家夫人人美又有才,家世还好,只可惜我和他是早就定下的娃娃亲。她嫌我配不上她,时刻准备着和我和离。
裴若源半真半假的和人胡说八道,对方却认真思索起了原因,他是不是看上了你家钱财,其实心里有人。
裴若源一噎,这大叔还真的胡邹八道的有点靠谱。封秋白虽然嘴上不承认,可是怎么会对岳麓樱不动心呢?没瞧着之前都亲昵地喊着麓樱么?想到这里裴若源越发不爽起来,他和封秋白都算是挂名夫妻了,封秋白也没叫这么亲热。
我和你说,不要任着他胡闹,他既然嫁了你,就是你的人,就算是她要和离,你若不放手,他还能真的飞了不成?对方煞有介事的支起招来。
裴若源不知为何有些发昏,甩了甩脑袋也不觉得清醒,看了酒壶不知觉得已经一壶下肚了,难得这小酒馆竟然有如此绵柔的佳酿,让自己止不住的一杯接一杯。裴若源脑子有些木,但仍然觉得这人说很有几分道理,他俩都绑在一起,若封秋白想要过河拆桥,哪那么容易。
你说得对,我就是不同意,看他能怎么办裴若源嘟囔着睡了过去。
哎哎,那大叔正喝的兴起,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他看着裴若源趴在桌子上睡死过去的样子,不自禁的赞叹道,看来老板的酿酒手艺又精进了,回来得让他多给我留上几坛一晌贪欢。
那人将裴若源抗了起来,大步流星的朝封秋白所在的客栈走去,他走的步子很大,并且又稳又快,一看就是有几分功夫在的人。那人眼看着要到地方,却赫然停了下来,找到一个拐角将裴若源放下,拿出一个犹如短笛一般模样的东西,吹了两下,便静静的等着了。不多时,一个身影从客栈走了过来,定睛一看居然是封秋白。
乖徒儿,你家的这位看好了,若不是我看着不知道被谁捡了去。那人说着将裴若源捞起来,就要朝对面人丢去。
你可是专业算卦的,业余救人,我只跟你当了几年医童,才不是你徒弟。封秋白急忙自阴影中走了出来,小心将裴若源接了过来,他换了身墨蓝色长袍,只是感觉比平日更加冷肃,犹如寒冰利刃隐见刀光。
小白眼狼!那人不屑道,着急把我找来,究竟为了什么事,我在越州城的花舫正过得惬意,就被你小子催命似的急召了回来。你这小子也太不孝,等我两日也好,我这边刚进了京城,你这边就到了贵城,害我来回折腾。
太初考试,不能耽搁。封秋白言简意赅,丝毫没有歉疚之意,然后将裴若源托了托,单手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那人,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那人接过纸袋,打开来看见里面的东西,倏然变了颜色,你从哪里得来的?
这是什么?封秋白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那人摇了摇头,脸色煞白,仿若见了鬼一样,一把将东西塞给了封秋白,然后一脸心有余悸的说道,我即刻要走,莫要因为此物再寻我
太子过世,如你所料,此物便是在他手中发现封秋白的语气森寒,你知道什么统统说出来,黄沄,莫逼我不念旧情!
若是裴若源醒着必然吃惊的掉了下巴,因着安平郡主去玄起观清修,裴若源是知道的,此代观主道号青芒俗家名字就是黄沄,都说观主去四海云游,谁料想是个借着游方去逛勾栏的猥琐大叔。
此物我确实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我知道这东西必定和一人有关,只是那人我惹不起,也不敢惹,就算你杀了我也没办法!黄沄颓然说道,他使劲揉搓自己的脸,又是心惊又是害怕痛苦万分的样子,哪里还有之前那没心没肺的半点痕迹,只是他揪扯太狠,脸上面*具竟然变形翘了起来,他吓得面色一变,急忙仔细的贴好面皮,然后四下查看,就像是他隐藏的样子已经被窥探了去,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
封秋白与他相识多年,知道他这半个师傅虽然看似花花肠子一堆,其实心思单纯又软和,却并不是个胆小怕事的。能让他怕成草木皆兵的此等样子,一定有着其他更为深层的原因,只是不愿意说罢了,封秋白知道黄沄不会再沾染这件事,便不再逼他。
封秋白道,你既如此说,我便不再逼你。钱可还有,不够了便捎信来。
黄沄闻言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够用,够用。
他说着转身就走,没有片刻留恋。封秋白目送他走远,看了怀里睡得脸色绯红的裴若源,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得把他的一只手臂搭在肩膀上,半拖半抱。他虽心脉受损,但是天生一把子力气。黄沄能掐会算,能堪破天际,却也是妙手回春的好大夫,他的医术就是跟他学的。黄沄虽然总爱说他不认自己做师傅,其实是他不愿认得,他总说,和他牵扯少些才是真的对封秋白好,封秋白从未问过他的过去,只知道他落难时被母亲搭救,还险些害了母亲,因此十分愧疚,对于卫国公府有求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