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轱辘翻转在雾暗云深的古道上,延伸至千万里外的道路,终究不会去到京城。
“背负骂名对陛下而言不足挂齿,你和顾少将军是陛下身边最为亲近和信任的人,他从未怀疑过顾少将军对大宋的忠义之心,更加不会怀疑身为至亲的朝阳公主。这次,你选择了和顾少将军一起对抗陛下,这才是陛下的心尖之血。”
以往,这清脆而又深远的声音总爱安抚着叶枝的内心,此时此刻,任凭它再悦耳动听都无法让叶枝心慌意乱地内心平静下来。
手中突然多了一杯散发着暖意的茶水,将冰冷的五指微微合拢,叫她浑身一个冷颤,她牵强地勾起一抹笑容,“多谢。”
自知言之过重,隐士长挥动马鞭的手迟疑了一瞬,箬笠下传出微乎其微的叹息,“金鹿城正处封闭中,他们不得不守株待兔等在城外,我们从金鹿城出发,夜以继日地离开邱南境地,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跟了上来。”
“他们,究竟是谁?”
“公主,你还记得逐义事后,与来雪在应天的境遇吗?”
“记得。”
“当年你和来雪能够让应天元气大伤,最主要是因为暗中相助的那群人吧?你们在明,他
们在暗。”
“确有其事。”提起这件事,叶枝无法再抱以轻率的态度看待,“若不是他们从中作梗,我和来雪绝对无法活着离开应天。如今想来,我并不认为他们是想帮助我和来雪——当年,他们的目的是想完全毁了应天。”
牵风又着手烧起了茶水。
“嗯。蜀北战乱结束后,罗太尉启程南下,灾民迁移至北中地区,与此同时,地方户部人丁造册上出现大片空缺,无数不知来历的异国人涌入大宋,根本不给府县任何清点调查的机会。虽然大宋从不封锁边界,但异国人进入大宋地方户部必有详细的记载,如今这个局面,公主觉得熟悉否?”
叶枝脸色煞地一白,葇荑使劲地扣住杯身,泛白的指尖几乎要将茶杯捏碎,“应天——我和来雪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地进入应天,正是钻了府县与户部的空子,包括最后全身而退,都是因为应天自顾不暇……”
“当年是应天,如今是大宋,他们的目的可不仅仅是毁了应天。臣从京中南下,临危受命,身着统服,将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邱南,陛下猜测,他们已经知道了公主的下落,并且,他们此行的目的正是公主你。”
“为何是我?”
“原本只是猜测。方才在城中,东街西南角有异动,臣前去侦察,几个银衣缚面的人撞倒了牵马的老汉被官府拦住,这几人正是跟踪臣一路南下的人,由此可见,他们的目的,正是在公主你。”
“牵马的老汉?”叶枝与牵风面面相看,心中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乞丐与老汉。牵风道:“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嗯。”叶枝点头道,面上却疑虑重重。
须臾间,叶枝眉睫一颤,“他们的目的在于我,是想杀了我?”
隐士长摇了摇头,尽管叶枝看不见。“陛下猜测他们是江湖中人,与京城里推动流言的人或许不是同一批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对你出手,他们应该只是想掌握你的行踪,尽管如此,我们也不得不小心行事,尽量将他们甩开,等将你送到目的地,我便启程回京。”
“我们尽快赶路,皇兄一定更需要你。”
隐士长破天荒地低笑一声,“那倒不尽然,杜岳如今可是深得陛下看重。”
“皇兄没治他罪?”叶枝诧异极了。
“此人是个文武全才,陛下也算礼贤下士了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