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笑:非是被人买走,而是送人了。请向陈员外解释一二,若是见了好货,我会仔细为陈员外留意再三的。
竟是如此。那便劳烦掌柜多留意。陈员外家的丫头失望而归。
听墙角的小二嘟囔:掌柜,那灵芝不是在里面吗?还用个红木盒子小心装起来,宝贵得紧。
周掌柜瞪他,拿起鸡毛掸子抽桌子。
少说话多做事!是要送,又不是已经送人了。去,把盒子给我拿出来,老夫这就去送礼。
十一少爷铁定是不会吃也不能吃这些大补之物的。小二被骂得脖子都缩了起来,悻悻地把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掌柜。
掌柜理了理衣服,一手提着红木盒,一手背在腰后,得意地出门。
临走前,还再三告诫:都仔细看顾着生意,一个个小懒蛋!
周掌柜提着盒子一路往文添祯的药庐去。心想,这好东西送出去多有面子,等自家少爷回来一定对他大加赞赏。
荆照秋搬了条桌子椅子就在药铺门外坐着晒太阳,砸核桃吃,偶尔无聊地看看来往的行人,偶尔瞄一眼捣药的文添祯。文添祯捣得手都酸了,放下l药杵便看荆照秋砸了一桌的核桃壳,顿时心酸满怀。人和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他每天治病买药赚那么多钱儿都没这位会享受,索性也搬了条凳子,坐到荆照秋面前吃核桃。
荆照秋斜着眼看他,玩笑道:你这个想法不好,医生治病救人多么崇高,怎么能沉醉在满是铜臭味的金钱里。
文添祯呵呵两声:我这个大夫就是爱钱。
正巧进门的周掌柜就听见文添祯的这声呵呵了。他心一惊。哎呀,这是要出事。传闻当中,主家老爷脾气坏性格暴躁,容不得人在他眼前撒野,若是谁敢对他呵呵,那就让他呵呵一辈子。周掌柜等着这个大夫被收拾了。
哪知,荆照秋白了文添祯一眼,继续砸核桃吃,没有丝毫发火的迹象。吃了一大把核桃,约莫是口渴,荆照秋扶着腰站起来喝完一杯水,又摸出一个宽口陶瓷罐子。
掀开罐子,是紫得发黑的腌制杨梅,荆照秋捡了一颗啪嗒丢进嘴巴里。
抬头看见周掌柜那张笑出褶子的脸,差点把核儿都吞进肚子里。这位怎么又来了!三天两头,就能见到这位追到药铺里,还非要送这送那。
荆照秋说他认错人了吧,他就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就是不说话。
周掌柜,您怎么又来了?
咱、咱是给您送好东西来了。掌柜谄媚地把红木盒献上,稍稍打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装了什么,又不至让满大街的人都看见,您瞧瞧,喜不喜欢?
灵芝?荆照秋满头大汗,他还没到需要吃补品的年纪,好吧。
这个我不
要的!文添祯啪嗒把盒子关上,顺手接住了,自然是喜欢的。真是有劳周掌柜费心了。
荆照秋刚丢进嘴里的杨梅都忘记吃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文添祯,这家伙也太爱钱了吧。昨天他还念叨,怀l孕之人忌吃大补之物,今天主动收下灵芝,绝对不是给他吃。嚯,这是想收归已有了!真是奸医。
荆照秋紧接着便要还给周掌柜,那厢周掌柜已经分外亲切地恭维起文添祯,看来这礼收的分外高兴。荆照秋忍不了了,他拦住周掌柜。
我想,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周掌柜一脸我明白的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表情。
你以为我是哪个?
三爷儿,您可别和小的开玩笑了。
什么什么三儿?荆照秋一脸迷茫,怎么着,他也是四少,砸的跑出个三来了。
大约是荆照秋这迷茫的眼神太真挚,周掌柜头回深切地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了。
您您真不是开玩笑?
荆照秋摇头。
周掌柜抿着嘴敢问,您贵姓?
荆。
荆?不是假的?
姓名岂有作假荆照秋奇怪地看着周掌柜。
掌柜不死心:您真不姓易?
易。我当然不姓易。
周掌柜觉得这回儿自己真栽了,算盘全落了空。岂料,荆照秋下句话陡然使他柳暗花明。
我不姓易,不过我家中有人姓易,名叫易之虞。就是你之前见过的高个青年。
他?他不是你的男相好吗?他自己都亲口承认了。再说,易之虞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但这话,周掌柜没说出口,他又想起玉牌。
我偶见你身上有块牌子
荆照秋扯出脖子上那块,问:你说这个?哦,那也是他的。
周掌柜陷入极度的迷茫。这个这个
荆照秋摇摇头,抬手把文添祯抱在怀里的木盒塞到周掌柜怀里。
既然不是你找的人,东西,你就带回去吧!
不,您收着!冥冥中,一个灵感冲进他的天灵盖,他忽然有预感,不管眼前这位公子是不是,玉牌在他手上给他送礼是绝不会有错。怎么说,他都找到玉牌,那就算是功劳。坏就坏在,他都已经给十一少爷送了消息,算算时间,马上就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他忽得便听到店里的小二急忙忙赶到药馆喊他。
吵死了,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周掌柜正是心里暴躁,看都没看便数落小二,一天天的,没个正经的。说过多少遍,别这么冒冒失失,话说完整了,没头没尾的,惹人笑话。
小二劈头盖脸凶了一顿,便有头有尾不慌不忙说:是掌柜。少爷回来了,正往这边来呢。
哦,就这事,少爷回来???嗯?少爷回来了!掌柜的反应过来,一回头,正看到十一和两个青年男子站在起来,正定定看着他。
少爷!周掌柜也不管旁的了,连忙上前,您回来了。这二位是?
十一依旧用着没什么语气的童音道:两个朋友,路上遇到的。你和我说的
赶鸭子上架,周掌柜也不管荆照秋是不是主家老爷,指了指荆照秋。
十一的目光落在荆照秋身上,似有些眼熟。是个相貌清秀的俊气公子,可身上的气质与家主差得太多了。十一身后的两人比他更快注意到荆照秋露出衣襟的玉牌,性格跳脱的燕青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那那那不是爷的玉牌吗,怎么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十一和燕朱也注意到了,但不像燕青那样大惊小怪,只把讶异全藏进腹中。怪哉怪哉,玉牌怎么会在这个人身上。要说他的玉牌被这个青年抢走,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主动给的,这也是个天方夜谭。
实在想象不出他会给人送东西。
尔后,他们见到了更加玄幻的事情,从此在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易之虞,腰间系了一条灰色围裙,手里提着一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一手提着菜刀,看起来正是要杀鸡的样子。
这么生活的画面,三个人全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