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号的机关一向摆在很显眼的位置,一进门就能看见。
郁谨一下子觉得有些不知所措。这个变化来得很突然,而且没有什么原因。
是4号没再写日记,还是说他不想拿出来?
郁谨心底莫名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他开始仔细观察这个实验室。这个实验室和之前的都不大一样,里面摆着很多个破开的壳。
壳和NW的很像,但流转着一种不同的光芒。
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房间里的动静。
房间里似乎隐藏着某种生物,正在轻微地颤抖着,发出过大的呼吸声。
郁谨环视一周,目光锁定在了那些壳上。
壳很大,虽然只有一半,但如果蜷缩在里面,就算是FX也能够把自己的身形完全隐匿。
他拿出那袋在副所长办公室里装出来的白色液体,缓缓打开袋子。
随着袋子摩擦发出嘶的响声,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某个壳里蹿了出来,飞奔到他面前,抢过营养液开始开心地进食。
郁谨趁着他沉浸于营养液中,伸手去捡从他手中掉出来的日记。
1号愣了一下,叼着营养液慌忙地去抢。但郁谨脸一沉,他又不敢违抗命令,只能忐忑不安地看着。
郁谨看着掌心的几张日记:他叫你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的?
1号心虚地点点头,还是试图把日记抢回去。
但是他又不想让我看到这些。郁谨缓缓道,为什么?
1号不说话,委屈地甩着尾巴,连口中的营养液好像都失去了味道。
他哪边都不想惹。
为什么这个艰难的工作需要他来做。
他只想喝营养液。
回去吧,有事让他跟我说。郁谨摆摆手,看着1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找了个地方坐下,打开日记。
他知道自己有些紧张,指尖已经开始僵硬,几乎连打开日记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日记是紧接着上一张的,里面只有简短的两行字。
【我失败了。】
【因为我不是人类。】
郁谨把脸埋进掌心,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他知道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他想到了这个结果,却还是一直保持有一种希望。直到看到4号熟悉的字迹的时候,他才不得不承认,他曾做过这种事情。
他拒绝了4号,并且开始和他疏远,同时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对于NW的研究中。
所以4号最初见到他的时候,处于一种矛盾的状态,直到知道他失忆了,才重新开始亲近。
他抿抿唇,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
从门口传来一阵蛇尾在地上摩挲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一道阴影投在他身上,遮住原本的灯光。一只手臂突然把他拉入自己的怀抱,轻轻拍着他的背:怎么了?
他的声音温柔而有耐心,像是在唱摇篮曲。
郁谨把额头抵在他肩上,闭了闭眼,喊他的名字:丁鹤。
4号怔了一下,弯起眉眼,声音里带了喜悦:你想起我的名字了?
郁谨额头在他肩上蹭了蹭,无奈地笑笑: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你总会想起来的。我们也可以重新开始。丁鹤似乎心情很好,抱着他走到另一个壳边坐下,好了,不难过了。
郁谨抬起头,默不作声地展开手掌,让他看手中的日记。
丁鹤沉默了几秒,突然笑起来,亲昵地碰了碰他的额头:因为这件事难过?
他抢过郁谨手中的其他日记,一张一张打开,镇定地把无病呻吟的那几张扔了,给他看剩下的内容。
【我又见到他了。】
【我知道他不想见我,但我还是忍不住来找他。】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我不知道他们最近在策划着什么,但是看起来他并不开心。】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帮到他。】
【他好像看到我了。】
【我本来想暂时避一下,但是他好像并没有那么讨厌我。】
【所以我试着去接近了他。这次他没有赶我走。】
【我发现我还有机会。】
郁谨看了丁鹤一眼,发现他似乎回忆起了当时的心情,眉间眼角都写着柔和。
这样你就满足了吗?
丁鹤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他的意思,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嗯?
他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因为紧张声音有些颤抖:我是说,只是这样,你就满足了吗?
只是不赶你走而已。
丁鹤意识到他的真实意思,笑意一下子从嘴角蔓延到眉梢,按住他的肩,轻轻将唇覆盖在他的唇上:当时是,现在不是。
第26章逃离研究所(二十六)
郁谨感到湿润的舌尖碾过他的嘴唇,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带来轻微的压痛感。
他迷迷茫茫地睁着眼,眼睫毛上还沾着几滴泪珠,迷离的目光轻轻在人心上拨着弦,轻而易举地牵动着对方的情绪。
他感到腰上一紧,随后呼吸开始困难,忍不住推开丁鹤,怒斥一声:尾巴!
原本缠在他腰上的尾巴乖乖巧巧地收了回去,规矩地摆在一旁,仿佛是一件可以随意拆卸的摆件。
郁谨盯着尾巴看了几眼,手指碰了一下。
原本安安静静的尾巴突然弹起,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顺着他的手臂绕上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似乎重复过很多遍。
丁鹤看着郁谨的脸色越来越沉,迅速把尾巴撤了下来,低声嘱咐:你别碰我的尾巴。
你尾巴又受伤了?
丁鹤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之前被肉块抓出来的细小伤口,缓缓勾了勾尾巴尖:我没事。
郁谨在兜里找了一下。当初在医疗室的时候,他们为了保险拿了些急救药物,现在恰好能派上用场。
他又捉住向旁边躲的尾巴,抱进怀里仔细查看伤口。
尾巴上的伤很浅,但很密,且基本上遍布整条尾巴,看得出来他曾受过怎样的袭击。
你走路的时候不疼吗?
不疼。
丁鹤轻轻摇摇尾巴,尾巴尖戳着他的手腕:我们在疼痛方面的感觉很迟钝。
郁谨在尾巴上摸了一把,他的尾巴却倏地伸直,声音也有些发紧:但其他感觉不受影响。
甚至还要更加敏感一些。
郁谨低头帮他粗略地处理了一下尾巴上的伤口,没多说什么。丁鹤倒是自己开始解释:我在跟着你回来的时候,被那些失败的实验体缠住了。
郁谨动作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我处理他们的时候,耽搁了一点时间。他侧头笑着道,抱歉来晚了。
不晚。
还好你没出事。他趁着郁谨没注意,环住他的肩,下巴搭在他头顶,轻轻摩挲着,下次我会再跟紧一点。
他很满意现在的这种姿势,如果能用尾巴把面前的人完全圈起来就更好了。